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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2

第二天中午,罗小刚去打饭的时候,发现春杏儿眼睛有点红,看样子没睡好。

她给他盛菜的时候,勺子比平时更满,满满一大勺的白菜,菜汤都快溢出来。

罗小刚看着她想说点啥,她却低着头没有看他。

后头已经有人在催了,他只好端着饭走开了。

下午的时候,他推着混凝土车经过仓库,老管正在门口抽烟,他蹲在那儿,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在大腿内侧挠来挠去。

看见罗小刚,他眼睛亮了,招了招手。

“哎,那小子,你过来一下。”

罗小刚不想搭理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我他妈叫你呢小子!耳朵塞几把毛了?”

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冲起来,罗小刚停下车,冷冷的走了过去。

老管毫不在意罗小刚的表情,上下打量他几眼,嘬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喷到罗小刚脸上:“你是不是跟春杏儿挺熟那小子?”

罗小刚没吭声,就那么斜眼看着他。

老管眯着眼,又看了他一眼,追问道:“我问你话呢,聋了?”

“不熟!”看着油黄的光头,罗小刚心中泛起一阵厌恶,恨不得捡起地上的钢管砸上去。

“不熟?”老管嘿嘿笑了,“不熟她给你打菜打最多?我他妈盯了好几天了,每次都是你的最多。

听说她以前还给你留鸡蛋?

他妈的我来了这么久,她正眼都没看过我一回。”

罗小刚不想说话。

老管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跟前。

他比罗小刚要矮半头,但肩膀却要宽得多,脖子上的刀疤红红的,像条活蜈蚣趴在那儿,狰狞而又丑恶。

“小子,”他抬起手,用手指头戳了戳罗小刚的口,戳一下说一个字,“老子不管你跟那娘们儿熟不熟。

我告诉你,我看上她了。往后你离她远点儿,明白不?”

罗小刚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老管拍了拍他脸,轻轻的,像拍小孩似的。

“明白不?”

罗小刚往后退了一步。

老管把手收回去,又挠了挠,挠完了还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行,挺有种。我就喜欢有种的。”

他又蹲下来,掏出烟点上,不再看罗小刚。

罗小刚转身推着车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后背上,跟刀子似的。

那天晚上,劳累了一天的罗小刚回到工棚,这几天一直没没夜的浇灌平层,大伙儿都累得够呛,连爱赌钱的军儿他们,也破例没有打牌。

大家冲了凉之后,各自躺下睡了,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罗小刚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躺下,脑子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起春杏儿。

半夜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些声音,不是一般的动静,应该是有人在吵吵。

身旁的军儿他们睡得很死,罗小刚悄悄爬起来,掀开门帘往外看。

食堂那边,有灯光亮着,有几个人影晃来晃去。

罗小刚心里一紧,拔腿就往外跑。

一直跑到食堂后头春杏儿住的那排棚子,就看见春杏儿的棚子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孙头儿站在最前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正狠狠瞪着面前的一个人。

他对面站着的是老管,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的横肉,迷彩裤松松垮垮挂在腰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他妈再说一遍,”

孙头儿声音压得非常低,但谁都能听出来里头压着的火气,

“你他妈离她远点!”

老管满不在乎的嘿嘿笑着:“老子离她挺远的啊,又没进门。老子就站门口看看,也犯王法啊?”

“犯不犯法你自己清楚。”

孙头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

“我清楚啥?我啥也不清楚。”

老管回头看了一眼春杏儿的门,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我就是晚上天热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吹吹风。

刚巧走到这儿了,想找人唠唠嗑。

咋了这地方是你家的?不让别人走?”

孙头儿往前一步,几乎贴着他的脸:“你他妈少跟我装蒜。”

老管也不退让,就那么仰着脸,像斗鸡一样挺着脖子让他贴着。

“孙头儿,你这么激动啥,那娘们儿是你啥人啊?

难道是你老婆?

不是吧,我记得你有老婆啊,在老家呢。

如果是你的姘头,那我也不犯法啊,有姘头大家一起用嘛,你要是满足不了她,我还可以帮帮忙嘛!

谁不知道我“钢管司令”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孙头儿几乎是暴怒的一把揪住他。

周围几个人赶紧上去拉住。

“孙头儿,别动手,别把事情闹大!”

“冷静点!不值得!”

老管让他揪着,也不挣扎,就那么嘿嘿冷笑。

“你他妈打啊,往脸上打。今天不打死我,你就小心点,劳资一定弄得你手脚残废!

反正我蹲过,不怕再进去。

不过你进去了,你姘头咋办?”

孙头儿的脑门青筋暴起,手却松了松。

老管得意的拍了拍他手:“松开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孙头儿慢慢松开手。

老管拽了拽快要掉到地上的裤腰,又回头看了一眼春杏儿的门,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春杏儿,早点睡啊,明儿我还来找你聊天儿!”

说完他大摇大摆走了。

围观的人慢慢的散了。

只剩下孙头儿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最后他看了看春杏的房门也走了。

罗小刚躲在远处处,一直看着那扇始终没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暗淡昏黄,像春杏儿的眼睛!

第二天上午,工地上出了一件怪事儿。

春杏儿晾在外面的衣服被人偷了。

那件碎花上衣和裤子都还在,但是晾晒在一起的裤衩、罩全没了。

春杏儿早上起来发现的时候,脸都气白了。

她站在晾衣绳那儿,绳子空空的,只剩几个衣架子在那晃。

围过来的几个人,在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之后,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

“我,谁这么缺德?”

“偷女人内衣,真他吗变态啊!”

“肯定是工地上的人,这里外人进不来。”

春杏儿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靠在门上,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那双脏手,就还有那张脸,那种得意笑。

还有老管站在门口,对着她的门喊的那句话:“春杏儿,早点睡啊,明儿我还来找你聊天儿!”

她猛地睁开眼。

胃里一阵翻涌,她捂住嘴,冲到墙角那个洗脸盆跟前,弯下腰,呕了几下。

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蹲在那儿,一只手撑着盆沿,一只手捂着口。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却没有发出声音,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了下来,滴到盆里,溅起微微的涟漪。

外面的人还在议论,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有人说:“散了散了,都他妈散了,有啥好看的。”

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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