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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2

有个黑瘦的年轻人停下来,上下扫了他一遍:“喂,兄弟你新来的?”

罗小刚下意识点点头。

“哪儿人?”

“安徽。”

“安徽哪儿?”

“阜阳。”

那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这么巧,我们是老乡啊,我亳州的。”他高兴的想要拍拍罗小刚的肩,“我叫王军,大伙儿都叫我军儿。”

罗小刚下意识躲了一下,军儿一愣,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脸上有点尴尬。

罗小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和他握了握手。

军儿的手粗糙得像砂纸一样,全是老茧。

“走,正好到饭点了,一起吃饭去,晚了他妈连汤都不会剩一口。”

食堂在工地东南角上,是一个用石棉瓦和旧木板搭的矮棚子。

说是食堂,其实就只有两口大锅,几张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当桌子,凳子都是工人们自己从工地上捡的废料钉的。

棚子四面透风,夏天太阳晒在石棉瓦上,热得跟蒸笼似的,冬天能把人冻成冰棍。

罗小刚跟着军儿过去的时候,棚子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三四十号人光着膀子,满身都是臭汗,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和铝饭盒,挤成一团。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还有大锅菜煮久了的那种微微的糊味。

“他的,又是土豆炖茄子。”

前头有人骂了一句,“煮成这鸡巴样,这他妈喂猪呢?”

“有的吃就不错了,少。”

“我就说,让春杏儿掌勺都比这强,那娘们儿做饭还有味道一点。”

“你他娘的想吃春杏儿做的饭,还是想看春杏儿的人?”

“我,老子都想行不行?”

一阵哄笑顿时蔓延开来!

罗小刚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灶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正弯着腰从大锅里往外盛菜,热气腾腾的烟雾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等烟雾散开一些,罗小刚看清了她的脸。

他脑子里当时就这一个字。

那女人看着不到三十岁,头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个团,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在脖子上。

脸不算特别白,但非常净圆润,尤其眉眼长得带劲儿,眼睛不大是那种丹凤眼,眼梢微微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带着钩子一样。

嘴唇薄薄的抿着,嘴角有一颗小痣,小痣很淡,但正好长在那儿,让人忍不住想看第二眼。

她穿着件碎花的短袖,领口虽然扣着,但前那一对撑得衣服鼓鼓囊囊的,扣子都像是随时要崩开。

腰却很细,被一条花布围裙勒出来,下面被裤子绷得紧紧的,圆滚滚的,蹲下去盛菜的时候,那两瓣能把人的眼珠子都勾出来。

“嘿嘿,看直眼了兄弟?”军儿在旁边捣了他一肘子,“好看吧?”

罗小刚没好意思吭声。

“这是春杏儿,工地食堂做饭的。”

军儿压低声音,“她男人前年在这儿活,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直接摔死了。孙头儿可怜她,让她在食堂煮饭打杂,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开三百块钱。”

正说着,前头一个工人打完饭,路过春杏儿身边时,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啪”的一声脆响。

“春杏儿,今儿这菜咸不咸?”

春杏儿头都没抬,手里的勺子狠狠敲在他手背上:“咸不咸你自己没嘴尝?再动手动脚,老娘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喂狗。”

周围一阵哄笑。

那工人也不恼,嘿嘿笑着端着饭走了。

罗小刚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轮到他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没饭盒,来得太匆忙,连洗漱用品都没来得及准备,别说吃饭的饭盒了。

春杏儿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罗小刚浑身一僵。

她的眼睛跟别的女人不一样,看人的时候眉角弯弯的的,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笑。

“你是新来的啊?”

罗小刚点点头。

“饭盒呢?”

“没…没有。”

春杏儿没说话,从灶台下面拿出一个搪瓷缸子,舀了满满一缸子土豆炖茄子,又用筷子从另一个小锅里夹了两块红烧肉,压在饭上。

“先用我的吧,明天自己去镇上买一个,没有吃饭家伙可不行。”

罗小刚接了,想说谢谢,嘴张了张,没好意思说出来。

旁边有人起哄:“哎哟,春杏儿,你偏心眼啊,凭啥给他肉吃?”

“就是,我也要吃肉,要吃春杏儿的肉!”

春杏儿手里的勺子往锅沿上一敲:“都他娘的给我闭嘴。人家小孩刚来这地方,人生地不熟,你们也好意思起哄?”

“小孩?”那人上下打量罗小刚,“这他妈十八就了还小孩?劳资十六岁就当爹,十八的时候孩子都生俩了。”

“你那是畜生,能跟你比吗?”

又是一阵哄笑。

罗小刚不好意思的端着饭缸子,找了个角落蹲下,埋头吃起饭来。

那两块红烧肉炖得烂乎乎的,肥肉入口就化,甜丝丝的解馋。

他嚼着肉,满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眼。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透了。

工棚里拉了电灯,昏黄昏黄的,照得一屋子人影幢幢。

军儿他们几个围在一起打牌,一个个嘴里叼着烟,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的。

“我,你他妈会不会出牌?”

“你管你爹的,老子就这么出!”

“先说好,输了的要请客啊,明天一人一瓶啤酒。”

“滚蛋,老子裤衩都快输没了,还想喝啤酒,只有尿要不要?”

罗小刚躺自己铺上,盯着头顶的铁皮开始发呆,这个地方里的人和学校完全不一样,不管说话做事,都要粗俗许多,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工棚外头有人在聊天,嗓门很大,声音大得能传出二里地。

“妈的,春杏儿那屁股,我,今天拍那一巴掌,害得老子硬了半天。”

“你他娘的也就这点出息了。”

“咋了?你敢说你没想过?”

“光想有个鸡毛用?人家能看上你啊?”

“那可不一定,她男人都死了两年了,还能一直憋着?”

“憋不憋着也轮不到你,有孙头儿盯着呢。”

“孙头儿?他不是有老婆吗?”

“有老婆咋了?这工地上谁不知道,春杏儿能留下来,靠的就是孙头儿。”

“你是说……”

“我啥也没说。喝酒喝酒。”

罗小刚翻了个身,把脸狠狠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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