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早上回来看见这一幕，整个脸都绿了。
他站在仓库门口，咆哮着破口大骂，骂了足足半个小时。
祖宗十八代都让他骂遍了，谁从他跟前过，他就瞪着谁，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让老子找着是谁，老子一定弄死他！我他妈弄死他！”老管赌咒发誓。
但没有一个人人理他，也没人上前去问发生了什么事，老管太猖狂，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大家都不想惹麻烦。
中午打饭的时候，食堂里气氛诡异得很。
看见老管黑着脸来打饭，有人实在憋不住笑，却不敢发出声，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连春杏儿盛菜的时候，嘴角也翘了一下。
轮到罗小刚的时候，她把勺子舀得满满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悄悄加了半勺肉。
罗小刚默默地端着饭缸子往外走，经过老管身边的时候，老管正蹲在地上吃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罗小刚没理他，走了。
不一会军儿也打了饭，端着铝饭盒凑过来，见罗小刚饭缸子里肉比他多得多，军儿不满的嘀咕，“这春杏儿是真偏心，就没见她对我这么好过。你看我碗里，全是白菜梆子……“
他伸出筷子，在罗小刚饭缸子里面夹起一片最大的肥肉塞嘴里，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是不是你小子的？”
罗小刚摇摇头。
“真不是你？”军儿有点不相信。
“真的不是，我哪有那胆子。”
军儿扭头看了他半天，罗小刚神色坦然，只顾扒饭，军儿看不出什么，嘿嘿笑道：“难道是孙头儿？算了，管他妈是谁，反正那秃驴吃瘪了，老子看着就他妈解气。”
罗小刚点点头，吃完饭把饭盒洗净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罗小刚去了趟厕所，顺便把一把悄悄扔进了粪坑里。
老管那事儿出了之后，一时成了工地上众人饭后的谈资，大家都在悄悄揣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惹老管。
这几天老管见谁咬谁，跟条疯狗似的。
仓库门口扔着那条被剪了裤的迷彩裤，他也不收，就让它挂那儿，谁路过他都冷笑着盯着看，恨不得从别人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来。
他甚至放话，要是谁知道线索告诉他，他愿意给人一个月工资。
但没人理他，也没人去找他告密。
工地上这帮人，活的时候骂骂娘，喝酒的时候吹牛话多，真真遇到这种事，一个个嘴巴变得紧得很。
这两天春杏儿的心情明显变好，脸上又有了一丝笑容，罗小刚看在眼里，觉得活都更有劲了。
还有几天，就要到发工资的子，这个月天气热，但混凝土浇灌的进度很快，孙头儿说，等发了工资还安排大家吃肉打牙祭。
大伙儿都非常高兴，毕竟工地上，吃肉的子不多，况且这次是孙头儿掏钱。
发工资的第二天，正好是礼拜天，罗小刚了还不到一个月，孙头儿递给他二百八十块钱，全是十块五块的票子，厚厚的一叠。
罗小刚没想到有这么多，顿时愣了一下。
孙头儿瞪了他一眼，“拿着啊，发什么愣?记得收好了，实在不行就去镇上寄回家，别跟那帮孙子一样，有点钱不是嫖就是赌，你还年轻！”
罗小刚接过钱，低声说了声谢谢，孙头儿摆摆手“去吧，下一个！”
工地上的规矩，每个月只有发工资的时候会放半天假。
这回也不例外，中午收工的哨子一响，军儿就拽住了罗小刚的车把。
“还推？傻啦？”军儿把他往旁边一扯，“放假了！走，先洗个澡去，洗完带你耍。”
罗小刚抬头看天，太阳明晃晃的，确实到中午了。
“去哪儿？”
“先洗澡。”军儿挤挤眼，“下午再说，反正不活，钱在兜里烧得慌。”
冲凉的洗澡棚子里挤满了人。
光膀子的工友们抢着水龙头，一边冲一边骂娘，肥皂沫子流得一地都是。
罗小刚排队等了半天才轮上个位置，冰凉的自来水浇在晒得黝黑的背上，激得他一哆嗦。
洗完出来的时候，军儿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件净的白背心，下面一条的确良裤子，脚上踩着双人字拖，头发还滴着水滴。
“走，先吃东西去去，食堂今天中午不开火，晚上再回来吃肉。”
罗小刚跟着他，第一次踏出工地的大门。
工地大门外头，沿着土路两边一溜摆开了几个小摊。
卖凉皮的，卖肉夹馍的，卖茶叶蛋的，还有个推着三轮车卖西瓜的。
平常工人们都舍不得花钱，今天发工了资，摊子前头围满了人。
军儿挤到凉皮摊前头，要了两碗凉皮，特意嘱咐要多加面筋和辣子，又买了俩肉夹馍，往罗小刚手里一塞。
“吃吧，今天我请客。”
罗小刚咬了一口肉夹馍，肥瘦相间的猪头肉炖得稀烂，一咬汁水就顺着嘴角往下淌。
在工地吃了快一个月大锅菜，嘴里淡出鸟来，这一口下去，罗小刚香得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你他妈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军儿蹲在马路牙子上，呼呼吸溜着凉皮，“一会儿吃完，哥带你去开开眼界。”
“去哪儿开眼界？”罗小刚好奇的问道。
“去镇上。”
军儿嘬了口凉皮里剩下的汤，“那里有个录像厅，一块五一张票可以看一下午。港片枪战片都有，还有……”
他一脸淫笑的压低了声音，挤挤眼眼，“那种片，嘿嘿！”
罗小刚脸一红没有吭声，继续啃肉夹馍。
远处还蹲着几个工友，是瓦工班的老吴，还有三子他们，他们一人手里拿着块西瓜，正啃得汁水横流。
“军儿，去看录像啊？”三子喊了一嗓子。
“咋了？”
“一块儿去呗，人多才热闹。”
“行啊，吃完就走。”
老吴把西瓜皮一扔，在裤子上擦擦手：“我就不去了，得去趟邮局，往家里汇点钱。你嫂子来信了，说娃要开学了，等着钱交学费呢。”
三子嘿嘿淫笑：“老吴，你是怕看那种片太了受不了吧？上回你看春杏儿流鼻血那事儿，可是传遍工地了。”
“滚蛋！”老吴骂了一句，脸上却笑着道，“老子那是上火了，跟春杏儿有屁关系？”
几个人顿时笑成一团。
吃完凉皮，军儿带着罗小刚，跟三子他们几个，一块儿往镇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