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刚端着饭缸子的手,颤了一下。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工地上,到处都亮晃晃的刺眼。
他眯着眼,脸上露出一丝怒色,又很快收敛了起来,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眼睛盯着灶台那边。
没人敢真正和老管硬刚,他已经挤到前头去了,看着对面遮的严严实实的春杏儿,老管得意的吹了下口哨。
“春杏儿,今儿怎么穿得挺严实啊。咋了,怕让人看见啊?
我说你有啥好怕的,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该看的早晚得让人看见。”
没有人接话,周围一片死寂。
“春杏儿,你丢了的衣服找着没?
要不要哥哥帮你找找?我知道哪儿能找着。你们说是不是?”
老管最后一句是冲排队的工人们说的,可惜还是没有人接话。
老管却并不在意,犹自洋洋得意的坏笑,
“春杏儿,要不晚上我再去你门口溜达溜达,顺便帮你找找内衣,你可别关门啊,咱俩好好亲热亲热。”
春杏儿手里的勺子“哐”的一声砸在锅沿上。
她抬起头盯着老管,眼里像要喷火,“你他妈嘴巴放净点。”
老管嘿嘿笑:“我嘴巴挺净的,早上刷过牙一点味道都没有,要不你亲个嘴试试?”
“你是不是以为没人敢动你?”
“谁敢动我?”老管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谁动我?你问问他们,谁敢动老子?”
周围的人都露出愤愤之色,却没人敢吭声。
老管笑得更大声了:“看见没?这些都是怂包。你想指望他们?
他们能啥?也就平时过过眼瘾,吃吃你的豆腐,真要动家伙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春杏儿的小脸涨得通红,连嘴唇都在哆嗦。
罗小刚站在队伍后面,拳头攥得紧紧的,军儿连忙扯了他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别惹他,你小子不要命啦,这就是一个混混,你小子别患浑!”
罗小刚狠狠看了军儿一眼,那眼神让军儿一阵不自在,不过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慢慢松开了拳头。
老管打完饭,端着搪瓷缸子得意的往外走。
一直走到罗小刚身边时,才停下来。
老管大有深意的睨了罗小刚一眼。
“哟,这不是那小子吗?叫什么来着,罗什么刚?对,罗小刚,是你吧?”
他上下打量罗小刚几眼,“刚才拳头捏这么紧?想替春杏儿出头啊?”
原来他刚才都看到了。
罗小刚没吭声,只冷冷的看着他,冷静得全然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老管被他的眼神看得稍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意思!年轻人挺有种!”
不等罗小刚答话,老管凑近他,压低声音:“不过我告诉你,那娘们儿早晚是我的人,到时候老子天天翻来覆去的她。
你连看她一眼都得经过我同意。明白不?”
他拍了拍罗小刚的脸,跟拍小孩一样,然后他大摇大摆走了。
罗小刚站在那儿,一动都没动,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牙齿咬得死死的,发出的咯咯声,连一旁的军儿都听到了。
那天晚上,罗小刚决定去找春杏儿,虽然不知道该和春杏儿说些什么,但他就想见见她。
走到食堂后头的时候,有个人已经先来了一步,昏暗的灯光下,也看不清究竟是谁。
他心里一紧以为是老管真的晚上又来找春杏儿的麻烦,心中顿时恶念陡生,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一两尺来长的钢筋,快走几步靠过去,等走近了,才发现是孙头儿。
孙头儿站在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从门缝里能看见,春杏儿就坐在床沿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罗小刚走得太急,脚步声把二人同时惊醒,罗小刚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孙头儿已经看见了他。
“过来吧。”
罗小刚只好走了过去。
孙头儿歪头看着他,足足看了好几秒,最后吐出一句话,“你喜欢她?”
罗小刚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没说话。
孙头儿看着他,也不说话,耐心的等着他回答。
罗小刚看了一眼房中的春杏儿,想起工地上到处都传说,其实春杏儿是孙头儿的人,
他心中一阵苦涩,茫然的摇摇头。
也不知道他是不喜欢,还是不想说。
一丝无奈的苦笑,爬上孙头儿的脸。
“你摇啥头?我他妈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
孙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掏出烟递给罗小刚一,自己点上一。
两个人蹲在门口抽烟,孙头儿的烟比军儿的好得多,是七块一包的红塔山。
罗小刚抽在嘴里,却只觉得苦涩无比。
屋子里头,春杏儿还是坐着一动不动,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瞟向门外的两个男人。
“那条该死的秃驴,”孙头儿说,“早晚得收拾他。”
罗小刚只抽烟,不想说话。
“但我不能随便动手。”孙头儿吐了一口口烟,“他有身上刀,还蹲过牢房,真要惹毛了啥都得出来。”
“我要是进去了,这工地咋办?她咋办?”
罗小刚还是不说话。
孙头儿扭头看他,吐了个烟圈,露出满嘴黄牙:“你爹把你交给我,我得把你囫囵个儿还回去。听我一句劝别掺和这事,明白不?”
罗小刚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然后站起来。
孙头儿抬头看着他。
“我爹把我交给你,”罗小刚说,“虽然是让我来活挣钱,但也不是让我当缩头乌龟的。”
说完他站起身,把手里的钢筋狠狠扔了出去。
钢筋砸在地上的鹅卵石上,发出哐当一声,门内的春杏儿下意识的一缩身子。
罗小刚转身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孙头儿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半天都没动。
老管的住的地方让人砸了,当晚他溜到镇上发廊去找女人,一夜未归。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发现门锁被撬开了,里头的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
他那件破背心被人撕成两半,挂在了门口。
还有他那条迷彩裤,裤让人剪了个大窟窿。
最绝的是,他那把,他怕带身上吓着发廊里的女人,就取下来藏在床板下,居然也被人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