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刚冷笑着提起铁锹从他身边走过去。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的老管一声大吼,他转过头,老管正往他身后猛冲过来。
罗小刚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害怕,两手使劲握住锹把,如果老管真的冲过来,他不介意照头给他一下,就像在学校里给供销社主任的儿子开瓢一样。
孙头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下站在老管跟前,用力挡住了他。
老管死死看着他,示意他让开,孙头脸上堆着笑,脚下却没动。
“你这是要护着他?”
老管阴恻恻的开口。
”他爹把他交给我,我得对他爹有个交代,再说他是个孩子,你没必要和他过不去!”
接着孙头儿扭头冲罗小刚吼道:“滚回去活!”
罗小刚没有动。
孙头儿眼睛瞪起来:“我让你他妈滚回去活!”
罗小刚听懂了他声音中的急切,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一直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后面老管在大声咆哮。
孙头儿最终还是把老管拉走了,不知道他最后和老管说了什么,反正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一样。
搅拌机照常轰隆隆地响,工人们光着膀子推车的推车,搬砖的搬砖,毒辣辣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
但罗小刚心里很清楚,自从他决定硬刚老管,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老管被孙头儿拉走的时候,回头看他的那一眼,罗小刚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种眼神不只是生气,还夹杂着一股彻骨的冰冷寒意,怎么说呢,像老家猪的时候,屠夫看猪的眼神,完全没有一丝感情。
但他心里一点惧意都没有,自己绝对不是猪,被也不反抗,罗小刚暗暗在心中考虑,自己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推车的时候,军儿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小子胆是真大啊,和钢管司令硬刚?”
罗小刚冷哼一声没回答,把车里的混凝土用力倒进模板里。
“哎,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军儿捅他一下,“那秃驴啥人你知道不?他蹲过号子,里头啥人没有?人犯犯都有。他在里头呆了三年,出来之后啥事不出来?”
罗小刚把铁锹往车斗里一扔,抬头看着军儿,戏谑的说道:“那你说说我该咋办?”
军儿愣了一下挠挠头:“要不你找他道个歉?请他喝顿酒?”
“呵呵”罗小刚冷笑,“凭啥?”
“凭啥?凭他手里有刀,你没有呗。”军儿大声说,“你小子可别犯浑,小命要紧。那秃驴要是真动刀子,你拿脑袋去挡?”
罗小刚冷笑不说话,拎着铁锹去把成堆的混凝土摊开,军儿在后头追上来:“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
“没啥好说的,你觉得我和他之间 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吗?”
“,你小子真是找死!”军儿骂了一句,不再吭声了。
虽然嘴里说不怕,但晚上冲凉的时候,罗小刚特意晚去了一会儿。他不想在澡堂子里碰见老管,不是怕而是没必要,他不是怕事的人,但该有的小心还是有必要的。
等他进去的时候,澡堂子里就剩一个人,是瓦工班的老吴。
老吴看见他招招手:“来得正好,过来,咱们换着搓搓背。”
罗小刚走过去,把衣服脱了,站在水龙头下,先把身上冲了冲,才把毛巾递给他,老吴接过来,蘸了水,使劲在他背上搓起来。
老吴的手劲大,搓得他背上辣的疼,身上的泥垢掉下来一层。“听说你跟老管怼上了?”老吴一边搓一边问。
罗小刚低声“嗯”了一声。
“那秃驴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吴说,“但你也不该惹他。那种人就是个无赖,你惹了他,他会一直找你麻烦,你年纪小和这种人纠缠不划算。”
“不是我惹他,是他要动春杏儿,还来找我的茬儿。”
老吴的手停了一下,“春杏儿是个好女人。”
老吴的声音低下来,“但她命不好。男人死了,一个人在这破地方,谁不想占她便宜?孙头儿虽然护着她,但能护一辈子?孙头儿自己也有老婆孩子,总不能把她娶回家吧?”
罗小刚顿时不说话了。
“难道你喜欢她?”老吴又问。
罗小刚还是不吭声,但有时候沉默就是默认,老吴是过来人,什么都懂。
老吴叹了口气:“你小子想啥呢,你才十八岁,她二十八岁了还是个寡妇。你爹要是知道这事能打断你的腿。”
“这是我的事,我爹管不着。”
“行,你他妈有种。”老吴把毛巾还给他,“但有种归有种,命可只有一条。那秃驴要是真动刀子,你也别傻愣愣的硬扛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话知道不?”
罗小刚接过毛巾,没说话,他知道老吴是好心,事实上工地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嘴里不不净,见了女人喜欢开点黄腔,但大部分有色心没色胆,而且胆小怕事,像老管那样的其实并不多。
从澡堂子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工地上到处都灰蒙蒙的,罗小刚没有直接回工棚。
他绕了个弯,一个人往食堂后头走。
走到春杏儿那排矮棚子附近,他放轻了脚步,找了个暗处蹲下来。
春杏儿屋里的灯是亮着的,房门也关着,但房间里有声音,像是旧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在唱歌,也听不清唱的啥。
罗小刚蹲在那儿,摸了烟点上。
他心里头有点乱,军儿说的对,老管那种人,惹上了就是麻烦。但他不后悔,要是再来一回,他还是会那么。
那秃驴当着那么多人面欺负春杏儿,他要是不站出来,还算个是个男人吗?
可他心里也清楚,老管不会善罢甘休。
那秃驴看春杏儿的眼神,跟狗盯着骨头似的,早晚得下嘴咬一口才甘心。
正想着的时候,屋里头的收音机声音停了,随后灯也灭了,看样子春杏儿准备睡觉了。
罗小刚把烟头摁灭在地上,往暗处又缩了缩。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工棚那边的吵闹声慢慢小了,打牌的人散了场,不知道军儿今天赢没有,该睡的人都睡下了,工地上安静下来。
罗小刚的腿蹲得有点麻了,他悄悄换了个姿势,靠着砖垛坐着。
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他使劲睁着眼,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不少。
不能睡!
那秃驴说不定今晚上就来找春杏儿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