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离镇上不远，走路也只有二十来分钟的路程。
土路两边还是大片的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太阳晒在玉米叶子上泛着一点点白光，热风一吹，玉米叶子就哗啦啦响。
三子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吹牛，说他上个月在录像厅看了一部片子叫什么《英雄本色》，是那个香港的周什么发演的，拿钱点烟那一段简直帅得他妈掉渣了，一个字就是绝！
“人这一辈子，要是有那么风光，死了都值了。”三子说得眉飞色舞，“老子要是能活成那样，让我少活十年都行。”
“你？”旁边的人笑他，“你就一搬砖的苦命，还做白梦想当小马哥呢？”
“搬砖咋了？搬砖就不能有梦想？”
罗小刚跟在他们后面，听着他们瞎扯，嘴角忍不住开始往上翘。
梦想这玩意，曾经自己读书的时候也有过，只是现在这种环境，梦想似乎有点远。
镇子叫柳林镇，并不大，总共就只有一条主街，和罗小刚老家的镇子没啥两样。
两旁是些常见的店铺，除了邮局、信用社、补胶鞋的，还有几家不大的饭馆。
今天应该是逢集，街上人挺多，摆摊的也多，卖菜的，卖衣服的，卖老鼠药的，吵吵嚷嚷挤成一团。
录像厅在猪街东头的一个巷子里，门脸很小，大夏天的还挂着帘子，门口放着块破黑板，用粉笔写着今天要放的片子：《赌神》，《英雄本色》续集。
还有一部《聊斋艳谭》，后面用红笔写着“少儿不宜”，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下面还画了两条波浪线。
军儿一看到那仨字，眼睛都亮了。
“就这个，就这个。”他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递给门口买票的，“来两张票，快点。”
罗小刚想掏钱，被他一把摁住：“啥呢？说了我请客的。”
说完接过找零的钱，掀开帘子就往里走。
进去之后，房间里头黑咕隆咚的，一股烟味和脚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想吐。
房顶上有一台吊扇，呼呼的转着，也没多大风，倒是声音比电影还大。
座位就是一排排旧竹椅子，已经坐了一大半，都是些年轻人有男有女，也有几个民工模样的人，光着膀子蹲在椅子上抽烟。
军儿拉着罗小刚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椅子是一坐上去就吱呀响，屁股底下硌得慌。
这时候正放着的是《英雄本色》续集，周润发酷酷的叼着火柴，正在跟狄龙说话。
画面抖得很厉害，影响已经破风了，声音刺刺拉拉的，但没人介意，大家都看得聚精会神。
罗小刚没看过录像，觉得很新鲜，开头还认真的看着。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就有点发直，不是片子不好看，是他脑子里总想起别的事。
春杏儿今天穿的那件衬衣，领口扣得紧紧的。
可是弯腰的时候，还是能看见里头一片白。还有她洗菜的时候，抬头看了他那一眼，眼梢微微往上挑着，嘴角那颗痣跟着动了动。
“在想啥呢？”军儿捣了他一肘子。
罗小刚回过神：“没想啥。”
军儿嘿嘿的笑：“又在想春杏儿呢？”
罗小刚笑笑没有吭声。
屏幕上的周润发开始开枪了，砰砰砰的，四处乱飞，打非得常热闹。
军儿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不再追问。
看完一部中间换片子的时候，房间里唯一的灯亮了，罗小刚这才看清录像厅的全貌，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还有几张海报，全是穿着很暴露港的台女明星，四周地上全是瓜子皮和烟头。
后头几排椅子上，有人搂在一起，黑咕隆咚的看不清在啥。
三子他们坐在后面两排，正冲这边招手。
军儿拉着罗小刚过去，几个人凑在一堆，掏出烟来散了一圈。
“下一部就是那个了。”三子压低声音，一脸坏笑，“我上回看过，的带劲。”
罗小刚虽然没看过，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哪部。
灯又灭了，屏幕亮起来。
先出来个穿着古装的女人，咿咿呀呀唱了半天，罗小刚正看得无聊，画面突然一转，一间屋子里头，一个女人在洗澡。
是那种木头的大浴桶，里面热气腾腾的，水面上还漂着很多花瓣。
那女人背对着镜头，乌黑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肩膀。
她慢慢往身上撩水，水珠顺着光滑的后背往下淌，淌到腰窝里，再往下消失在一片当中。
后头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声起哄：“开始了开始了！”
罗小刚盯着屏幕，眼睛都有点发直。
那女人慢慢转过身来，前两团被水打湿的长发遮着，若隐若现，她抬手拨开头发，那一对东西跟着颤了颤，颤得人心尖都发麻。
罗小刚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春杏儿那天弯腰接水的样子，褂子后摆勒紧了，腰肢塌下去，圆滚滚的轮廓绷得紧紧的。
还有她洗菜的时候，口那两团抵在盆沿上，挤得变了形。
旁边军儿的呼吸都粗了，烟忘了抽，直到烧到手指头才“”的一声把烟扔了。
屏幕上画面在继续。
那女人从浴桶里出来，水从身上往下淌，镜头从下往上扫，光滑的腿，……
罗小刚觉得喉咙发，浑身燥热，坐立不安。
后头有人不断喘着粗气，有人大声咽着唾沫，发出咕噜一声响。
画面转到床上。
一个男人进了房间，压在那女人身上，女人发出奇怪的声音“嗯…”
录像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屏幕上的声音和风扇的嗡嗡声。
罗小刚觉得身体有个地方很难受。
他想起那天晚上听见的春杏儿的声音，压抑的难受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懂了。
然后画面一黑，有人骂了一句：“我，就这？”
但下一幕变得更加直接，屏幕中两个人换了个知识。
“啊…”
罗小刚觉得自己头皮发炸。
他想起春杏儿走路时那两瓣一扭一扭的样子，想起她弯腰时裤子绷得紧紧的。
他不敢往下想，但脑子不听使唤。
不知过了多久，片子放完了，灯亮了。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低着头往外走。
出了门，太阳晃得人眼疼，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老鼠药的还在大声吆喝着。
军儿点上一烟，狠吸了一口，骂了一句：“他妈的，这钱花的。”
三子嘿嘿笑：“咋了？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看了太他妈难受了。”
几个人都笑了，笑得心照不宣。
罗小刚走在最后头，还顶着小帐篷，他连忙弯着腰假装系鞋带，等它消下去。
往回走的路上，罗小刚一直没说话。
脑子里那些画面赶都赶不走，屏幕上的，春杏儿的，交织混杂在一起，搅得他心慌意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