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镇口一家发廊的时候，看见路边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军儿爱看热闹，拉着罗小刚就挤往里面挤。
等挤进去才发现，原来是两个混混在打架，一个瘦高个和一个矮胖子，两人打得头破血流。
旁边站着个女的，烫着流行的浪头，身上穿着一件红色裙子，妆画得很厚，正叉着腰大声的骂：“打啊，打死一个少一个！谁赢了老娘就跟谁走！”她裙子领口开得低，露出白花花的一片，一颤一颤的。
围观的人大声的起哄叫好，那俩打架的打得更厉害了，胖子的衣服被扯得稀烂，碎片扔得到处都是。
罗小刚没来由想起老家的公鸡，为了争夺和母鸡的交配权，打得毛羽纷飞的样子。
军儿看了一会儿拉拉罗小刚：“算了走吧，没啥好看的。”
罗小刚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女的还在骂，红裙子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腿，裙子里头好像没穿啥东西，一晃而过。
他心里忽然想起老管经常到镇上找女人。
说的大概就是这种女人吧？
回到工地上天色还早，太阳刚挂到西边，还没有落下去。
工棚里有几个人在炸金花，一个个大声吆喝着，桌上堆着些零钱，一块两块的多，也有几张五块的，军儿一看手就痒了，凑过去：“来来来，加我一个，给我发一铺。”
罗小刚不想赌钱，脆躺自己铺上，盯着头顶的铁皮屋顶发呆。
牌局一直持续到天黑，军儿手气不咋地，输多赢少，最后把兜里剩的十几块钱全输净了，才骂骂咧咧地散了伙。
孙头儿说话算话，晚上食堂开伙的时候，做的是红烧肉，一大锅肉炖得喷香，肥的瘦的混在一起，油汪汪的让人直流口水。
工人们排着队打饭，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轮到罗小刚的时候，春杏儿照例给他加了满满一勺，比别人的多好几块。
旁边的人这回不起哄了，只是嘿嘿笑。
有人小声开玩笑说：“春杏儿，你再这样偏心，那小子非胖成球不可。”
春杏儿头都不抬：“胖成球也是人家的本事，你管得着吗？”
罗小刚端着饭缸子蹲到老地方，刚扒两口，军儿凑过来，饭缸子里的肉没他多，军儿拿眼睛直瞟他的碗。
“你他妈看啥？”罗小刚急忙护住碗。
“看你碗里肉多。”军儿嘿嘿笑，“春杏儿对你是真好。”
罗小刚懒得回答他。
军儿蹲他旁边，压低声音：“我琢磨了三天，那事儿到底谁的？”
罗小刚嚼着肉，不说话。
“老吴说是孙头儿，孙头儿忍不了那秃驴情。三子说是瓦工班那几个家伙的，他们早看老管不顺眼了。我觉得都不像。
”军儿盯着他，“你小子真不知道？”
罗小刚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不知道。”
军儿嘿嘿笑：“行，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要走，又回头说了一句：“那秃驴说找着人，要卸掉他一条腿，我看他的样子不像说说。”
罗小刚嘴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下，继续把嘴里的一块骨头嚼得稀烂，然后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骨渣。
吃完饭罗小刚去临时冲凉棚去洗澡。
冲凉棚就是用石棉瓦围起来的四堵墙，顶上没盖，抬头就能看见天，整个工地的人都共用这个地方。
里头只有一水管和几个水龙头，工人们光着膀子一丝不挂的挤一块儿冲洗，水花四溅，嘴里骂声连天。
罗小刚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挤了十来号人。
水龙头下头白花花的屁股蛋子晃来晃去，有人弯腰搓腿，有人仰着头冲脸，有人一边冲一边骂今天刚发的工资又输了。
他找了个空位，脱了背心，刚把脑袋伸到水龙头底下，旁边有人捅了他一下。
“哎，那小子。”
罗小刚扭头看去，是个不认识的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长得挺高大，比罗小刚还高半个头。
“你是那个罗小刚？”
罗小刚点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罗小刚身上没什么肉，但骨架在那儿，晒了半个月，皮肤黑了一圈，看着比刚来时候结实不少。
“听人说，你跟春杏儿关系挺好啊？”
罗小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那人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水珠子溅到罗小刚脸上。
“问你话呢。”
罗小刚抹了把脸，抬头看着那人。
“走得近咋了？和你有关系吗？”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罗小刚这么冲，敢这么说话。
后头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那人的脸涨红了，刚要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把他扒拉开。
原来是老吴。
老吴也光着膀子，一条旧毛巾搭在肩上，水顺着肚皮往下淌。
他看着那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扭头就走了。
老吴看了他一眼，站到罗小刚旁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往身上泼水，然后拿起一块肥皂，简单的抹了抹，等泡子起来后，老吴拉过水管，将身上冲净。
罗小刚就那么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出头。
老吴冲完后，把旧毛巾拧，擦掉身上的水珠，临走才拍了拍罗小刚肩膀，
“你自己小心点，这工地上可不止一个人眼馋春杏儿。”
说完他就走了。
罗小刚站在水龙头底下，让水冲了半天。
从冲凉棚出来，罗小刚没有直接回工棚。
工棚里太吵，军儿他们一定还在打牌，罗小刚没有兴趣。
老吴的话提醒了他，他很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
月亮很大，照得满地都是白花花的。
那栋盖到五层的楼立在那儿，黑乎乎的像个趴着的怪兽，塔吊悬在半空，吊钩上挂了块破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他漫无目的的在工地上瞎转，不知道怎么转到了食堂后头，看见春杏儿门口亮着的灯光。
门是开着的，春杏儿坐在门口的砖头上，低着头在择菜，旁边地上放着个塑料盆，里面是已经择好的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