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他爬起来撒尿。
工棚外面有个简易厕所,就是用石棉瓦围了个圈,里头挖个坑,架两块木板。
罗小刚尿完出来,月光很亮,照得工地上白花花的。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食堂那边,忽然听见一些声音。
是女人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嗯啊之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难受的哼哼。
年轻的罗小刚还不明白这种声音是什么,只觉得听在耳朵里,让他控制不住的血脉偾张。
他站住了,侧耳仔细听了起来。
声音是从食堂后面那排矮棚子传过来的,那是春杏儿住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到后来终于停了下来。
等回到工棚躺下,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奇怪的声音,结果弄得一宿都没睡着。
第二天罗小刚就被分配去用斗车推混凝土,这玩意儿没啥技术含量适合新手,但却非常耗力气。
罗小刚没过这种活儿,但他知道,自己要想在这里混下去,只能咬牙坚持。
一直到中午,太阳辣的悬在头顶,毒得能把人晒出一层油来,罗小刚脸上额头上,都被晒得绯红。
推了一上午混凝土车,肩膀磨破了皮,汗水一浸,辣的疼。
收工的哨子一响,他想把上衣穿上,可是肩膀被衣服一摩擦,疼得罗小刚一呲牙。
索性也跟其他人一样,光着膀子往食堂跑。
排队的时候,他站在后头,偷偷看着灶台后面的春杏儿。
她今天换了件淡蓝色的短袖,还是碎花的,还是领口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天气很热,她脸上全是汗,却不肯解开前的扣子,只时不时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一把。
擦汗的时候,领口会跟着动,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更深的地方。
许多排队的人都盯着那里看,脸上时不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罗小刚移开眼睛,盯着地上的烂砖缝。
终于轮到他了。
他递上昨天那个搪瓷缸子。
春杏儿接过去,舀了满满一勺菜,又抬头看他一眼:“晒成这样,也不知道戴个草帽?”
罗小刚没有说话,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他有点不好意思回答。
她从灶台旁边拿出一瓶东西,是那种绿色玻璃瓶的风油精,递给他:“晚上抹抹,也可以兑水喝,可别中暑了。”
罗小刚犹豫着接了,低低说了声“谢谢”。
后头有人喊:“春杏儿,我也要风油精!”
“我也要!”
春杏儿头都不回:“都给我滚蛋,你们皮糙肉厚的,用啥风油精?用你们的猪油抹抹得了。”
又是一阵哄笑。
罗小刚端着饭缸子往外走,经过那些人的时候,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小白脸,春杏儿对他上心。”
另一个人说:“你懂个屁,人家那是母性泛滥,看人家小孩可怜。”
“母性泛滥?我看是别的地方泛滥了吧。”
几个人嘿嘿淫笑起来。
接下来的话越来越不堪,罗小刚加快了脚步,端着饭缸子,远远的找了个阴凉地儿,狠狠地把米饭扒进嘴里。
熬到晚上收了工,罗小刚在冲凉棚冲完澡,回了工棚。
背上疼得厉害,他趴在铺上,想用春杏儿给的风油精抹抹,却有点够不着。
正难受着呢,门突然被掀开,一股热风裹着个人进来。
“春杏儿?你怎么来了?”
几个已经脱了裤子躺下的工友慌忙扯过衣服遮住,眼神却齐刷刷地粘在她身上,像苍蝇见了血。
军儿嘴里还叼着牌,愣在那儿,牌掉了都没发觉。
春杏儿像是没看见那些目光,手里拎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洋瓷盆,径直走到屋中间,把盆往那张用砖头垫起的木板桌上一顿,发出“咣”的一声响。
“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她拍了拍手,“孙头儿说了,这几天热得邪乎,怕你们这帮驴的扛不住,特意让食堂熬了绿豆汤,一人一碗,喝了降降暑。都自己来盛!”
屋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了锅。
“哎哟!孙头儿万岁!”
“春杏儿你亲自送来,这绿豆汤都比啥都甜!”
工友们一窝蜂地涌上去,搪瓷缸子、铝饭盒敲得叮当响,刚才那点尴尬和欲望,瞬间被一碗免费的绿豆汤冲得净净。
春杏儿站在边上,看着他们你争我抢,嘴角扯了扯。
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趴着的罗小刚身上。
别人都抢着去盛汤,就他趴在那儿没动。
春杏儿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到了床边,她低头一看,少年的后背上,那片晒伤红得发紫,有些地方甚至起了细密的小水泡,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有些吓人。
“咋不去喝汤?”她问。
罗小刚偏过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又赶紧把目光移开,闷声说:“不渴。”
“不渴?”春杏儿嗤笑一声,“你是动不了了吧?”她看了眼他手里攥着的那瓶风油精,又看了看他别扭的姿势,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没说话,转身回到桌边,拿起一个空碗,从盆里盛了满满一碗绿豆汤,又走了回来。
她把碗往床边的小木箱上一放,然后拿起风油精瓶子。
“趴好了。”
罗小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双细腻温热的手掀开了他的背心,带着风油精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辣的背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春杏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力道均匀地揉开那些淤红,“这风油精擦了,过两天脱层皮就好了。我说你细皮嫩肉的,头一天上工也不知道悠着点。”
屋里突然安静了。
那些抢着喝汤的、吧唧嘴的、打趣的,都停了下来,扭头看着角落里的这一幕。昏黄的灯光把春杏儿弯着腰的背影和罗小刚趴在床上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上,空气里飘着绿豆的甜香和风油精的清凉味道。
军儿端着碗,嘴张得老大,半天才酸溜溜地冒出一句:“,春杏儿,我今天搬砖,胳膊也疼得厉害,你也给我揉揉呗?”
“滚蛋!”春杏儿头也不回,“你那胳膊是搬砖累的?我看是打牌的时候甩太猛了!想我给你揉啊?可以,揉一次十块钱,先给钱!”
“啥?十块钱?妈的,劳资这个月钱输光了,要不高低找你揉几下!”
“没钱?没钱你说个屁啊!自己忍忍吧!”
“哄”的一声,工棚里又笑开了。
“就是,军儿你他妈就是欠的!”
“春杏儿别理他,他就是眼红人家小白脸!我有钱,来给我揉……”
有人吹了声口哨:“春杏儿,我也晒伤了,给我也抹抹呗?”
春杏儿头都不抬:“行啊,你趴下,老娘用开水给你烫。”
那人讪讪的道:“,偏心眼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