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刚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子烧得厉害。
背上那双温柔的手，一下一下，把那股辛辣的暖意，直直地揉进了他十八岁的骨头缝里。
春杏儿的手在罗小刚背上慢慢抹着，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她的手有点凉，抹在晒伤的皮肤上，说不出的舒服。
“疼不？”
“不疼。”
“不疼才怪。”她轻轻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半大小子，最不会照顾自己。”
又是一阵哄笑。
春杏儿没搭理他们，继续抹药。抹完了，她把风油精往罗小刚枕头边一放：“明晚自己抹，够不着喊我。别不好意思，我弟和你都差不多大。”
她站起来拍拍手，端起搪瓷盆走了。
门帘落下之后，屋里炸了锅。
“我，罗小刚，你他妈走桃花运了！”
“才来一天春杏儿就亲自上门服务，真牛啊！”
“你小子是不是给她下药了？”
军儿凑过来，一脸猥琐：“老实交代，昨晚是不是摸过去了？”
罗小刚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滚。”
那天晚上，他又是一宿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春杏儿的脸，春杏儿的眼睛，春杏儿低头抹药时领口露出的那一片白。
还有隔壁铺上那些人说的话。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但他控制不住。
丈夫死后，春杏儿在工地食堂了快两年，工地上这帮光棍儿的眼珠子也跟着她转了快两年。
每天早上五点半，春杏儿准时从她那间铁皮棚子里出来，打着哈欠去食堂点火做饭。
从工棚到食堂要走一百来米，路过钢筋棚，路过搅拌机，路过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砖垛。
这一百来米，就是工地上这帮男人一天的精神食粮。
“来了来了。”
“你妈，别挤啊，让我看看。”
“你他妈天天看，看不腻？”
“腻？腻个屁！你天天吃饭腻不腻？”
春杏儿走路的姿势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不是故意扭扭捏捏，是它自己会晃。
圆滚滚的两瓣，被裤子绷得紧紧的，走一步晃三晃，晃得人心里发慌。
她要是走快了，那两瓣就跟两个发面团子似的，颤颤巍巍的，让人担心随时会从裤子里滚出来。
有段时间，工地上的瓦工老吴养成了个毛病，每天早上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钢筋棚门口，就为了看春杏儿走过去那几十秒。
看完了之后长叹一口气，这一天活都有劲。
有一回春杏儿走得急，差点摔一跤，身子往前一倾，屁股往后一撅，那个弧度把老吴看得当场鼻血就下来了。
这事儿成了工地的经典段子，传了一个多月。
罗小刚来工地的第三天，就见识了春杏儿的威力。
那天中午热得邪乎，太阳跟下火似的，地上的钢筋晒得能烫熟鸡蛋。
食堂里跟蒸笼一样，工人们打了饭都蹲在外头阴凉地里吃。
罗小刚端着饭缸子找了个砖垛旁边蹲下，刚扒了两口，就听见旁边几个人在嘀咕。
“出来了出来了。”
“，今天穿的这个带劲。”
“哪个？让我看看。”
罗小刚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春杏儿从食堂后头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盆，盆里装着要洗的碗筷。
她换了身衣服，不是上午那件碎花的，是一件白底带小蓝花的短袖，领口比上午那件还低，露出一片脖子下面的皮肤，白得晃眼。
头发重新扎过了，扎得有点高，后脖颈露出来，有几碎发粘在汗湿的皮肤上。
她走到水管那儿，弯腰接水。
这一弯腰，把裤子撑得紧绷绷的。
“我……”
旁边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一声响。
“这娘们儿，老子早晚得死她手里。”
“你他妈就想想得了，你算老几，能轮得到你？”
“想想咋了？想想又不犯法。”
罗小刚低头扒饭，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春杏儿洗完了碗，直起腰，转过身，正好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远，罗小刚都觉得她好像在看自己。
他心里一慌，赶紧把头低下，使劲扒饭。
旁边那几个还在嘀咕。
“你说她知不知道咱们天天看她？”
“知道咋了？还能不让人看？”
“也是，长那么气，不就是让人看的嘛。”
那天晚上收了工，罗小刚冲完凉回工棚，发现背上疼得更厉害了。
晒伤的地方起了小泡，一碰就辣的。
他趴在铺上，想着春杏儿给的风油精。
昨天抹完就放枕头边了，罗小刚拿出那个瓶子，心中却不断回想起昨天春杏给他抹药的情景。
正发愣的时候，刚好军儿进来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冲他喷出烟雾。
“咋了？”
罗小刚没吭声。
军儿嘿嘿笑：“想春杏儿呢吧？”
“滚。”
不知道是不是被环境感染，罗小刚说话也变得粗粝起来。
“别他妈装了。”
军儿压低声音，“工地上哪个男的没想过她？我告诉你，就昨天，瓦工班的老吴，你知道吧？就是看春杏儿看出鼻血那个，他跟我说，要是能把春杏儿按在床上弄一回，少活十年都行。”
罗小刚翻了个身，不想看他。
军儿凑过来：“你就没想过？”
罗小刚不说话。
军儿嘿嘿笑：“行，你小子装，继续装。”
他抽了口烟，又说：“不过你小子准有戏。春杏儿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还主动帮你擦风油精，我，我来工地一年多了，她正眼都没看过我几回。”
罗小刚心里一动，嘴上还是说：“别他娘的瞎说。”
“瞎说？”军儿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看不出来？
春杏儿那是看你岁数小可怜，心疼你。这种女人心软，你多卖卖惨，多说几句好听的，没准儿真能上手。”
罗小刚没有接话。
军儿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我去打牌了。你自个儿琢磨吧。”
他走了之后，罗小刚趴在铺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着军儿的话，想着春杏儿的脸，想着她弯腰时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觉得某个地方硬了，趴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