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骤然沉静。
檀木书香混着两位顶级Alpha与Omega内敛的信息素,温凉又凝滞。沈钰指尖捏着钢笔,眉心微蹙,冷峻的眉眼间带着明显的诧异。在他眼里,沈文琅向来是个安静早熟、从不多言大人琐事的孩子,今这番直白突兀的话,全然不像一个十岁孩童能说出口的。
应翼也微微怔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外界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缠绕了他与沈钰数年。他从不在孩子面前提及半分,也刻意避开所有关于二人感情的话题,就是怕这些污浊流言扰了沈文琅的心智。他从未想过,小小年纪的小狼崽,竟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沈钰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靠,强大的Alpha气场徐徐铺开,语气沉淡:“你要谈什么?大人的事,不是你该心的。”
依旧是惯有的冷淡疏离。
前世的沈文琅,在父亲亲手把爸爸送进监狱,爸爸在狱中自后恨上了父亲。听到这句话便会和父亲大吵特吵,明明爸爸是v国最有权势的omega 上将,却因为情爱得到了这样的结局。小生活在爸爸的缺失、父亲的冷漠、家庭的破碎中,慢慢滋生出对情爱、对Omega的偏见与抵触。
但此刻的沈文琅,带着一世轮回的通透与沉重,丝毫没有退让。
他抬着头,清澈的孩童眼眸里,是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笃定,直直看向面色冷峻的沈钰,一字一句,清晰认真:“父亲,这不是无关的大人琐事,是困住你们很多年的结,也是困住我们整个家的结。”
沈钰眸色微深,眼底的诧异更甚。
沈文琅没有停顿,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温软、眼底藏着浅淡落寞的应翼,心头微微一软。
世人都道,v国最年轻的Omega上将应翼野心勃勃、不择手段,靠卑劣手段嫁沈家掌权人。可只有重生归来、看透一切的沈文琅知道,从头到尾,所有的算计与迫都是外界的恶意杜撰。
是他这位傲骨铮铮、战功满身的爸爸,放下了一身荣光、半生伐,摒弃了外界所有的名利诱惑,心甘情愿奔赴一场深爱。
可这份最纯粹、最赤诚的爱意,最终却败给了沈钰的沉默与不懂。
“爸爸从来没有胁迫过你,更没有用过任何信息素手段、下药算计你。”沈文琅再次看向沈钰,嗓音清亮,字字落地有声,“外界所有的谣言,全是假的。”
书房彻底寂静。
沈钰周身的冷硬气场瞬间凝滞,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儿子,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些年,他确实偶尔听到过外界流言蜚语,也听到过那些诋毁应翼的污言碎语,毕竟没有人敢真的在他的面前去说这些话,也就并没有特别当回事。
他只是性子冷傲,惯于沉默。身为沈家掌权人,一生伐决断、从不在意旁人眼光,只觉得情爱私事、夫妻心意,冷暖自知,无需对外人赘述辩解。
他以为自己的沉默是不屑,是坦荡,却从未深思,这份沉默落在应翼身上,是默认,是疏离,是无数个夜无人撑腰的委屈。
沈文琅看着他松动的神色,继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却句句戳中要害:“父亲,你心里明明是爱爸爸的,对不对?”
沈钰身形微僵,喉结轻轻滚动,素来伐果断、波澜不惊的人,此刻竟一时失语。
他承认。
初见时惊鸿一瞥,数年默默心动,最终顺势成婚,他娶的从来不是什么被迫的累赘,是他藏在心底许久、求之不得的人。
可他一辈子强硬惯了,不懂温柔,不会倾诉,更学不会当众袒露爱意。他以为把应翼护在沈家、给足他地位权势、保他一世安稳,便是最好的守护。
却忘了,最伤人的从不是风雨,是爱人冷眼旁观的沉默,是任由世人诋毁、从不辩驳的冷漠。
“你爱他,却从不解释,从不维护。”沈文琅的声音轻轻响起,温柔却有力,“你任由所有人污蔑他的真心,任由所有人说他用手段婚,让他明明拥有无上荣光,却唯独在自己的爱情里,满身委屈,无人撑腰。”
他抬眼看向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装平静的应翼,心底满是酸涩。
“爸爸放下了上将的兵权,放下了旁人追捧的荣光,甘愿收敛所有锋芒,困在沈家大宅做你的伴侣,他图的从来不是沈家的权势财富,只是图你一个沈钰而已。”
“可你的沉默,辜负了他所有的奔赴。”
最后一句话落下,像是一轻羽,轻轻扫开了笼罩在沈钰心头数年的迷雾。
多年的心结、多年的隔阂、多年彼此暗自较劲的冷淡,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沈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Omega。
眼前人眉眼温润、风骨依旧,褪去了战场的凌厉,温顺地守在他身边数年。世人只知他应翼权倾一方、手段凌厉,只有沈钰知道,这个人温柔赤诚、用情至深,从未有过半分算计,所有的不堪与委屈,都是独自默默咽下。
是他愚钝,是他笨拙,是他亲手冷了挚爱之人的心。
巨大的愧疚与心疼瞬间席卷了这位铁血Alpha。
沈钰站起身,阔步走到应翼面前。
从未对外流露过半分温情的男人,此刻抬手,小心翼翼、带着近乎笨拙的轻柔,抚上了应翼的侧脸。掌心的温度滚烫,熨贴着数年的寒凉与委屈。
“对不起,阿翼。”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悔意,是沈钰此生第一次,坦诚示弱,低头认错。
短短三个字,让隐忍数年的应翼瞬间红了眼眶。
多年的流言蜚语、多年的独自委屈、多年的遥遥相望与冷淡疏离,在爱人这句迟来的道歉里,尽数崩塌。他抬眼望着眼前冷峻的男人,眼底积攒多年的落寞,一点点化作温热的湿意。
“我从没有不信你。”沈钰目光灼灼,牢牢锁住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道,“从前是我愚笨,不懂言语,不懂护你。往后余生,我沈钰,当众澄清所有流言,护你一世安稳,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应翼鼻尖微酸,沉寂数年的心,在此刻彻底回暖。
他轻轻颔首,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我知道。”
一旁的沈文琅静静看着相拥和解的两人,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太好了。
他改写了第一步。
待两人情绪渐渐平复,相拥的身影缓缓分开,沈文琅才再次开口,语气认真又坚定:“父亲,爸爸,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商量。”
沈钰此刻看着年幼却格外认真的儿子,:“你说。”
应翼也看向他,眼底满是暖意。
沈文琅抬眸,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执着与虔诚,那是他重生一世,唯一的执念与救赎。
“我要去华国。”
“我要去江沪周边的一个小县城,接一个人回来。”
沈钰与应翼皆是一愣。
P国是沈家基所在,锦衣玉食、权贵环绕,他们从未想过,年幼的儿子会执意远赴遥远陌生的华国小县城,他怎么会认识那里的人?还有如此强的执念?
应翼轻声问道:“小狼崽,你要去接谁?”
沈文琅垂眸,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瘦弱却挺直的身影。
前世那个隐忍温柔、爱了他十年、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高途。
那个他亏欠一生、悔恨一生、执念一生的人。
再抬眼时,少年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叫高途。”
“他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是我未来的爱人,是我必须带回身边、好好守护一辈子的人。”
语气稚嫩,却字字铿锵,不容置喙。
书房内再度一静。
沈钰和应翼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诧异与惊奇。
十岁的孩子,说着这般笃定深情、关乎一生一世的话,太过离奇,太过不可思议。
可看着沈文琅眼底远超常人的认真与执着,他们却半分戏谑也生不出来。
沈钰沉吟片刻,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反驳阻拦。身为p国沈家的掌权人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
“你想去,便去。”他沉声应允,“沈家的人、财力、人脉,尽数任你调动。”
应翼低下身,平视着沈文琅,温柔且坚定的附和:“爸爸也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我们等你把人接回来。”
得到父亲和爸爸的应允,沈文琅心底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他微微弯起眉眼,眼底漾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前世他一人远离来到江沪奋斗、孤苦伶仃、孑然离世,今生他背靠家沈家,前路坦荡,只余一桩心愿——找到高途,救赎自己。
“我只需要郑叔陪我就够了。”沈文琅认真说道,“我想亲自去接他回来,亲自护他走出泥潭。”
他不要任何人代劳。
那些年高途受过的苦、挨过的打、饿过的肚子、熬过的黑夜,他要亲自走到那片泥泞之地,亲手终结所有黑暗。
沈钰点头应允:“好,我让郑管家全程听你调度,即刻安排行程。”
事情落定,心中再无牵挂。
当下午,沈钰便公开出面,以沈家掌权人的身份,联合P国官方圈层,当众澄清所有陈年流言。
一纸声明坦荡郑重:应翼上将与沈钰成婚,全然是两情相悦、心甘情愿,无胁迫、无算计、无任何卑劣手段。过往所有谣言,皆是恶意杜撰,自此辟谣到底,追究造谣者责任。
消息一出,整个P国权贵圈层震动。
数年污名,一朝洗尽。
笼罩在应翼身上多年的阴霾彻底散去,世人终于知晓,这位顶级Omega上将,奔赴的从来都是双向的深情。
沈家大宅彻底回暖,温情和睦。
三之后,一切行程筹备完毕。
晨光微亮,天色清透。
沈文琅换上净利落的常服,告别沈钰与应翼,带着忠心稳妥的郑叔,登上了飞往华国的私人飞机。
飞机缓缓升空,穿越层层云海,向着遥远的华国故土飞去。
沈文琅靠在窗边,目光悠远,眼底满是温柔与期盼。
高途。
再等等我。
我马上就来。
这一世,我踏山海而来,只为救你于泥泞,护你岁岁无忧。
从此人间风雨,我替你挡。
往后岁岁年年,我陪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