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的剑很快。
快到大堂里那些躲在桌底下的客商连呼吸都忘了。
郭芙在柱子后头惊呼出声,拔剑就要冲出来。
杨过偏了偏头。
剑锋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削断了几发丝。
剑气刮在脸颊上,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不能退,也不能用极乐龙神体的内力硬接。
一旦暴露了自己那股霸道至极的真气,昨夜官船上的事就会彻底坐实,全真教拼了命也会把他留在临安。
杨过手指发力。
咔嚓一声。
那颗算盘珠子被他硬生生抠了下来,扣在中指和拇指之间。
赵志敬一剑走空,手腕一抖,剑势由刺转削,横切杨过的咽喉。
这老道士下手极黑,本没打算留活口。
杨过脚尖在柜台底部的木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没有重量的落叶般往后滑出三尺,刚好退到大堂中央的一张方桌旁。
“郭大小姐!”
杨过突然出声,穿透了剑刃的破风声。
郭芙本能地往前冲了两步,挡在杨过身前。
赵志敬见郭芙自己送上门来,冷哼一声,剑招不变,直接罩向郭芙的右臂。
他打算先废了这丫头拿剑的手,再慢慢收拾后面那个满嘴胡言的小子。
郭芙举剑格挡。
当!
双剑相交。
郭芙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顺着剑柄撞过来,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她的长剑差点脱手,整个人被打得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方桌边缘。
大堂里的木椅被她撞翻,碎木横飞。
“你这老牛鼻子,下手这么毒!”
郭芙疼得眼泪直打转,剑法全乱了。
赵志敬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剑花一挽,三朵剑气呈品字形刺向郭芙的口和小腹。
这三剑封死了郭芙所有的退路。
门外的全真弟子开始起哄。
“赵师兄,废了这妖女的武功!”
就在郭芙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时。
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杨过端坐在方桌旁,手里拿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
又是一声。
这敲击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硬生生切进了赵志敬剑法的节奏里。
“兑位,退三步,剑尖挑他手腕。”
杨过的声音在郭芙耳边响起。
郭芙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在本能地听从这个声音。
她闭着眼睛往后退了三步,右脚刚好踩在两块青砖的接缝处,手中长剑漫无目的地往上一挑。
叮!
一声脆响。
郭芙的剑尖精准无比地挑在了赵志敬长剑的剑格上。
赵志敬只觉得手腕一麻,原本必的三朵剑花瞬间溃散。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郭芙。
这丫头怎么可能看穿我的剑路?
哒。
茶杯再次敲击桌面。
“坎位,矮身,剑走下盘,平削他膝弯。”
杨过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动作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花。
郭芙这回有了底气。
她猛地蹲下身,红裙在地板上散开,长剑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这一招极其凶险,完全放弃了上三路的防守。
赵志敬若是继续出剑,能刺穿郭芙的肩膀,但他自己的双腿也会被当场削断。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赵志敬怒吼一声,硬生生收住剑势,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拔高了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他刚落地,气血还在翻腾。
哒。
“震位,进半步,直刺左肋。”
杨过抿了一口冷茶。
郭芙借着蹲身的势头,腰部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射了出去。
长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奔赵志敬的左肋。
赵志敬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三招,一步一算,步步踩在他的空门上。
这本不是什么精妙的剑法,这是对阵法方位推演到了极致的奇门遁甲!
“桃花岛阵法?!”
赵志敬心里一阵发寒。
他早听说黄药师的奇门遁甲天下无敌,能将寻常武学化腐朽为神奇。
今一见,竟然连一个内力低微的小丫头,都能在他的指点下把自己到这个地步。
他不敢再托大,挥剑封挡。
可郭芙在杨过的声控下,越打越顺。
她本不需要思考对方出什么招,只需要听着那敲击桌面的节拍,踩准方位,递出长剑。
大堂里剑气纵横。
木桌被劈成两半,酒坛碎裂,刺鼻的劣质烧酒味弥漫开来。
郭芙出了汗,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红色的裙装因为剧烈的动作紧紧贴合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具规模的曲线。
杨过坐在那里,视线看似盯着赵志敬的剑路,余光却刮过郭芙因为发力而绷紧的腰线。
这丫头虽然脾气臭,身段倒是随了黄蓉,长得够快。
“离位,转身,反撩。”
杨过吐出最后几个字。
郭芙身形一转,长剑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撩了上去。
赵志敬刚一剑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着那一剑撩向自己的小腹,只能拼命扭动腰肢躲避。
刺啦!
利刃割破布料的声音。
郭芙的剑尖在赵志敬的道袍上划出了一道长达尺许的口子,里面白色的里衣翻了出来,甚至能看到肚皮上的一道红印。
只差半分,就要开膛破肚。
赵志敬连退五六步,一直退到了客栈门外的石阶上,脸色白得像刚刷过漆的墙皮。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郭芙喘着粗气,剑尖斜指地面,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门外的赵志敬,满脸的不敢相信。
我…………
我把全真教的三代大弟子打退了?
她回头看向杨过。
杨过正把那只缺口的茶杯放在桌上,手里捏着一颗算盘珠子把玩。
“郭大小姐这套桃花岛剑法,真是让在下开了眼。郭伯伯若是知道了,定然欣慰。”
杨过这话是在给郭芙戴高帽,也是在给赵志敬上眼药。
赵志敬站在门外,大口穿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若是再打下去,非但讨不到好,反而会把全真教的脸丢尽。
这少年深不可测,单凭一张嘴就能破了他的剑法,若是亲自动手,自己恐怕走不出这临安城。
“好!好一个桃花岛!”
赵志敬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今之事,贫道记下了。结阵!把客栈给我围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门外的全真弟子立刻散开,将客栈的几个出口全部堵住。
天罡北斗阵的阵眼死死锁住了大门。
赵志敬不打算硬拼了,他要困死他们,等援兵。
郭芙见状,刚鼓起来的勇气又泄了一半。
“他们结阵了,怎么办?”
杨过没有回答她。
他看向二楼拐角处的一扇木窗上。
那扇窗户原本是关着的,此刻却无风自开,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一阵带着海腥味和淡淡药香的风吹进大堂。
杨过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程英不知何时已经从二楼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杨过身侧。
她面色如常,衣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去楼上洗了个手。
她挨着杨过坐下,袖口垂在桌面上。
杨过感觉到大腿侧面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下头。
程英的手在桌下摊开。
她的掌心里,躺着一个灰布缝制的钱袋。
钱袋的抽绳是松开的,里面空空如也,连半个铜板都没有。
杨过眼皮跳了一下。
那个刻着“赵”字的木牌,不在包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