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刻着“枢”字的黄铜牌子静静躺在凌乱的床单上。
黄蓉看清牌子的瞬间,原本惨白的脸颊猛地涌上一层红。
这是桃花岛中枢阵法的密令铜牌!
整个岛上只有两块,一块在她身上,另一块郭靖贴身收着。
有了这块牌子,就能调动岛上所有的奇门遁甲,控迷阵生门,甚至能号令那些只认牌子不认人的哑仆。
黄蓉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
空的。
昨夜意乱情迷之际,这块贴身佩戴的铜牌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这小子手里。
“你什么时候偷的?”黄蓉咬着牙。
杨过慢条斯理地系着外衫的盘扣。
“偷这个字多难听。”杨过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昨晚师娘动情的时候,外衫扔在地上,牌子从香囊里掉了出来。我不过是好心替师娘收着罢了。”
黄蓉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把牌子还我。”她盯着杨过,“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拿着它,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过端着茶杯,靠在拔步床的木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当然知道。”杨过喝了一口冷茶,“郭伯伯这人神经大条,把桃花岛的安危全交给你打理。这牌子就是岛上的兵符。拿着它,我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那片桃花瘴。”
黄蓉冷笑一声。
这小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试图重新拿回主导权。
“杨过,你太天真了。”黄蓉拉紧了身上的披风,整个人缩在床角,“你以为有了阵法密令就能离岛?桃花岛四面环海,方圆百里连块礁石都没有。没有船,你就算走出迷阵,也只能在海滩上等死。”
黄蓉看着杨过的眼睛,语气越发严厉。
“岛上的船只全被铁链锁在水寨里,钥匙在哑仆总管手里。那些哑仆又聋又哑,本不认你这号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会把你乱棍打死,直接扔进海里喂鱼。”
黄蓉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你现在把牌子交出来,滚回书房。看在过世的穆姐姐份上,我可以当昨夜的事没发生过。你还是郭靖的徒弟,我还是你的师娘。”
这番话说得恩威并施,滴水不漏。
换做一般的少年,恐怕早就被吓破了胆,乖乖交出牌子磕头认错了。
但杨过不是。
他听完黄蓉的话,不仅没慌,反而笑出了声。
“当没发生过?”杨过把茶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走过来,双手撑在床沿上,身子往前倾,直接把黄蓉到了墙角。
两人的倒影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杨过身上那股年轻男子的热气混杂着桃花香,直往黄蓉鼻子里钻。
“师娘,你体内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浑身软得像滩水。你确定自己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黄蓉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你想什么!”
杨过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块黄铜牌子,在黄蓉眼前晃了晃。
“天物燥,坎水生变。离火归位,震雷不发。”
杨过嘴里吐出这十六个字。
黄蓉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是铜牌背面刻着的阵法暗语,也是启动水寨机关的核心口诀!
这暗语是用极偏门的奇门遁甲之术,没有黄老邪的亲传,外人就算拿到牌子也绝对看不懂。
“你怎么会知道这暗语?”黄蓉失声问道。
“师娘每天让我抄那些酸腐的圣贤书,真以为我只在练字?”杨过把玩着铜牌,“书房角落那个落灰的书架上,放着半本残破的《奇门秘录》。虽然缺了后半本,但推演这牌子上的阵法,足够了。”
极乐龙神体附带的满级悟性,让他在短时间内,就把那些晦涩难懂的阵法图吃得透透的。
黄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杨康狡诈,但眼界狭窄。
郭靖愚钝,但大智若愚。
这小子,却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直接咬在人的七寸上。
“郭伯伯每天卯时去崖边练降龙十八掌,辰时去前厅吃早饭,巳时去巡查水寨。”杨过报着郭靖的作息时间,就像在念菜谱一样自然,“现在是辰时两刻。他去丹房拿药,来回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杨过把铜牌扔在桌上。
“我要离岛的船引,还有桃花岛外围水路的名册。”
黄蓉咬着牙,死不松口。
“休想!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半点东西!”
“规矩是活人定的,死人不需要规矩。”杨过凑近黄蓉的耳朵,“师娘觉得,这桃花岛的名声,值不值一条船?”
黄蓉浑身一颤。
“你敢威胁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杨过直起身子,“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郭伯伯回来,我直接把这块牌子扔他脸上,告诉他昨晚这屋里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他最敬爱的妻子,是怎么婉转承欢的。”
“你闭嘴!”黄蓉抓起枕头狠狠砸向杨过。
杨过偏头躲过,枕头掉在地上。
“郭大侠要是知道真相,这桃花岛的基业,襄阳城的军心,全得给你陪葬。师娘,你是个聪明人,这笔账算不明白吗?”
黄蓉靠在墙上,已经无言可对。
她的骄傲、尊严、防线,在杨过这番裸的威胁面前,被撕得粉碎。
她知道杨过得出来。
这小子骨子里透着玉石俱焚的疯劲。
“我…………”黄蓉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眼泪,“我给你…………”
“这才是聪明人。”杨过满意地拍了拍手。
“船引和名册不在屋里,在书房的暗格里。我得去取。”黄蓉声音沙哑,“最快也要半天时间。”
“好,我就等师娘半天。”
杨过穿好鞋,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回头看了一眼。
“师娘,别动歪心思。中午之前我见不到东西,郭伯伯就会收到一份大礼。”
门被关上。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黄蓉一个人坐在床榻上,看着桌上那杯杨过喝剩下的残茶。
她的眼神慢慢从绝望变成了冰冷的决绝。
半天时间。
足够她布下局了。
这小子以为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却忘了这里是桃花岛。
是她黄蓉的地盘。
黄蓉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同一时间。
桃花岛厨房。
炉灶上炖着给黄蓉补身子的燕窝粥。
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盘精致的早点。
老仆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折成方块的黄纸包。
打开纸包。
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尽数倒进了旁边那把准备送往书房的茶壶里。
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老仆盖上茶壶盖,端起托盘,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