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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1

海水从木缝里喷进底舱,先打湿哑仆的鞋,再沿船板铺开。

那名哑仆提着铁凿抬头,另一只手已摸到腰后短匕。

杨过站在舱口,靴底踩着晃动的木梯,低头道:“凿得挺准,黄夫人没少教你们手艺。”

哑仆不答,喉间挤出两声短促怪响。

守在门口的另一个哑仆抬脚踢翻木箱,箱里备用木楔、麻絮、树脂块滚了一地。

他抓起铁凿,反手砸向旁边小艇的搭扣。

咔嚓。

搭扣断开,绑在船尾的备用小艇被海浪一拽,撞上船舷。

哑仆再补一刀,割断缆绳。

程英扶着舱壁,脸上血色退尽。

“他在毁退路。”

“看见了。”

杨过抬手扣住船舱门框,船身往右一倾,桌柜、木桶、绳捆全往底舱一侧滚去。

木桶撞上水面,又被倒灌的海水托起,砸在舱板上,发出闷闷的响。

程英脚下一滑,半边身子撞进杨过怀里。

她腰肢很细,湿衣贴着,隔着薄薄布料能摸到绷起的筋骨。

她要退开,船又晃了一下,整个人反被他揽住。

“别逞强。”

杨过贴着她耳侧开口,“你要是摔下去,我还得捞你。程姑娘,这账不划算。”

程英耳烧起,手指攥住他袖口。

“水已经没过脚踝了。”

“嗯。”

“你还说账?”

“命也是账。会算的人,活得久。”

底舱里的哑仆忽然拔出匕首,横在舱口下方。

那位置卡得刁钻,杨过若下去堵漏,必被两人夹住。

若不下去,海水再灌半炷香,船底吃水一沉,整艘福船都得翻。

杨过盯着那两人手上的东西,心里把局面剥开。

黄蓉要他死在海上,却不会让哑仆白白陪葬,除非船上另有能报信的法子。

备用小艇被毁,说明他们压没打算坐艇走。

那就剩两条路,火号,或者水下浮具。

他视线落到木箱碎板下。

那里露出半截油布包,扎口用的是鱼筋线,外头抹着树脂。

杨过心里骂了一句。

好家伙,给客人备棺材,给自家人备浮囊,师娘这碗水端得真有江湖味。

程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

“他们的?”

“现在是我的。”

底舱哑仆听见这句,喉间怪响更急。

他一脚把油布包踢向水里,另一个哑仆举匕首守门,刀尖对准杨过口。

杨过抬手从腰间抽出长剑。

剑刃出鞘,船舱里那点昏黄光线贴着剑身滑过。

程英抓住他手腕。

“舱门窄,他们卡住门,你下去吃亏。”

“谁说我要下去?”

杨过左手按住门框,手臂暗红纹路一现即收,九阴真气顺着剑脊灌入。

他脚下水浪拍来,靴底一沉,整个人借船身倾斜的势,向前送剑。

这一剑没刺人。

剑锋劈在舱门左侧暗榫上。

木榫断裂,半扇舱门带着铁环飞出,砸向守门哑仆。

那人横臂硬挡,肩骨被门板撞歪,匕首脱手落水。

杨过跟着踏下两级木梯,长剑一挑,挑起水里那柄匕首,反手钉进舱壁,正封住另一个哑仆的退路。

“你们守门守得好。”

他一脚踩住浮来的木桶,借力横掠过去,“可惜,门是船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凿船的哑仆抄起铁锤砸向破洞边缘,想把裂口扩大。

杨过手中剑柄往他腕口一撞,铁锤落进水里。

那人张嘴无声嘶叫,反手掐向杨过喉间。

杨过侧身避开,双指点在他腋下、肋间、后颈三处。

哑仆身子软下,脸朝下栽进水里。

另一个哑仆拖着歪掉的肩膀扑来,嘴里咬着一枚竹哨。

杨过看清那竹哨,抬掌拍在他下颌。

竹哨飞起,被他伸手接住。

“还想报信?”

哑仆牙关打颤,发出奇怪声响。

杨过看了眼竹哨,收进怀里。

“留着。兴许比你值钱。”

他抓住哑仆后领,拖到破开的舱口边。

海浪拍上船侧,水线已涨到小腿。

程英扶着木柱喊道:“杨过,快些!”

“快不了。”

杨过从碎板下拽出油布包,用剑尖割开外皮。

里头果然是两具鱼皮浮囊,外层刷着树脂,手掌一压,弹性十足。

他将一具扔给程英。

“抱紧它,别松手。”

程英接住,指尖发冷。

“我不会水。”

“我会。”

“海里不是溪水。”

“你要是怕,就抱我。”

程英手愣了愣。

船身又一倾,她口撞上浮囊,湿发贴在颈侧,整个人狼狈得连反驳都少了力气。

“这时候还占便宜?”

“命都挂船边了,占便宜也得排队。”

杨过把第二具浮囊系在自己腰侧,又取过一捆缆绳,将两具浮囊中间连上。

他拉了拉绳结,确认不会散,才回头看向那两个哑仆。

凿船的哑仆还在水里挣扎,另一个肩骨歪着,想往货舱里爬。

货舱门被海水冲开,里头露出几个木箱。

箱角印着月牙兽角的暗记,和杨过怀里的铜牌同源。

杨过目光停了一息。

这船运的不是寻常粮。

他俯身捞起一块箱盖碎片,塞进怀里。

木片上沾着油蜡和一点药末,气味辛烈,闻多了鼻腔发麻。

程英看见他的动作。

“你拿木片做什么?”

“黄夫人送行太客气,回头得给她写谢帖,缺个凭据。”

“都要沉了,你还惦记这个?”

“越要沉,越不能空手。”

船顶传来一声裂响。

主桅杆被风压弯,帆索绷断,粗大的桅杆向甲板斜砸下来。

船板被砸开,海风灌入舱内,水浪也跟着更急。

杨过一脚踢开脚边木桶,抓过程英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

她身上全湿透了,衣料贴着腰腹,寒气从她皮肤里往外冒。

她咬着牙,仍把浮囊抱得稳稳的。

杨过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怕水怕得厉害,却没拖一下后腿,倒比许多嘴上侠义的人强。

他把缆绳往她腰间绕了一圈,手指压过她腰侧时,程英整个人缩了一下。

“别乱动。”

“你手…………”

“我手怎么了?”

“冷。”

杨过低笑一声。

“等会儿进海里,你就会怀念它。”

程英抬眼瞪他,可水已经涌到两人膝上,骂人的话全被海水堵了回去。

杨过抓住她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程英两手下意识攀住他肩,口隔着湿衣贴上来,急促呼吸落在他颈边。

船舱门外,那个还活着的哑仆扑向他们,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一枚短钉。

杨过偏头避过,抬指点在他眉心下方。

哑仆手一松,短钉落水。

“黄夫人给你的命,我收了。”

他反手把人掷出破舱口。

哑仆落入海中,浪头一卷,人影便被船腹挡住。

主桅杆第二次下坠,甲板裂开长口。

杨过一脚踏上船舷,揽紧程英。

“吸气。”

程英闭上眼,把浮囊抱到前。

杨过抱着她跃入海里。

海水吞上来,冷意从耳鼻直灌脑门。

程英身体一紧,手臂勒住杨过脖颈,差点把他拖沉。

杨过托住她后背,将浮囊推到她前。

“别勒我,想守寡也得先成亲。”

程英呛了一口水,咳得肩背起伏。

“你…………闭嘴。”

“能骂人就能活。”

福船在身后倾斜,船尾高高翘起,破洞处卷出白沫。

那些木箱、绳索、碎帆布从舱口涌出,又被海水吞没。

杨过拉着程英远离船腹,避开沉船时带出的吸力。

他体内热流转动,手臂酸麻却还能撑住。

程英脸贴在浮囊边,唇色发青。

“我们离岸多远?”

“百里上下。”

“能漂回去?”

“你把我当,还是把自己当海龟?”

程英被他气得咳了两声。

“那怎么办?”

杨过抬手抹去脸上的海水,取出那枚竹哨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等船。”

“海上哪来的船?”

“有人凿船,总得有人收尸。若没人收,货怎么走?”

程英一怔。

杨过没再说,拉着缆绳调整两人的位置,让程英靠在浮囊上,自己半身泡在水里。

她衣领被水扯开少许,锁骨处沾着海盐,细白皮肤在光下晃得人心里发痒。

他强行移开视线。

命悬海面,先活,别浪。

天边头偏西,海面起了长长的金线。

半个时辰后,程英先抬手指向远处。

“那边。”

杨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海平线尽头,一艘大商船压着风驶来,黑帆高挂,船头尖长,甲板上人影密布。

黑帆正中绣着月牙兽角。

杨过从怀里摸出那枚沾血铜牌,又看了看怀中木片上的印记。

程英声音发紧。

“和密信上的记号一样。”

杨过把铜牌举到阳光下,血迹已被海水洗去一半。

“行。”

他笑了一下,咸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棺材沉了,来接灵的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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