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积水被踩得吧唧作响。
郭靖的脚步声走远了些,去前厅找药。
黄蓉靠在床头,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
她大口喘着气,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团隆起的锦被。
锦被底下,杨过的手正肆无忌惮地游走。
那只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每寸皮肤的触碰都像是在柴上点火。
黄蓉咬破了舌尖,借着那点血腥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想把这畜生一掌拍死。
可丹田里空荡荡的,苦修十几年的九阴真气全被吸了个净。
现在别说人,她连把那只手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拿开…………”黄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杨过屈起指节,在黄蓉腰侧的软肉上轻轻刮了一下。
黄蓉身子猛地一缩,差点叫出声来。
极乐龙神体改造过的经脉,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敏感。
理智在抗拒,身体却在迎合。
门外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吧嗒。
吧嗒。
郭靖回来了,走得很急。
杨过安分下来。
黄蓉赶紧扯过被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木门被推开,带进一阵雨后的凉风。
郭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大步走到床前。
“蓉儿,九花玉露丸找着了。”郭靖在床沿坐下,顺手把瓷碗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他倒了一杯温水,连同那颗翠绿色的药丸一起递到黄蓉嘴边。
黄蓉伸出手去接。
她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刚碰到茶杯边缘,杯子里的水就晃荡出来,泼在郭靖手背上。
郭靖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怎么冷成这样?”郭靖把水杯放回桌上,反手握住黄蓉的手腕。
黄蓉触电般想往回缩。
郭靖的手宽厚粗糙,常年练掌法留下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本该是让她最安心的触感,此刻却像催命的烙铁。
“别动。”郭靖语气强硬,“你脉象怎么乱成这样?内息虚浮,连气海都空了?”
黄蓉心里咚咚狂跳。
郭靖功力深厚,搭脉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九阴真气全失,这种事本瞒不住一个绝顶高手。
黄蓉脑子里乱成一团乱麻,急中生智编了个瞎话。
“昨夜雷声太大,我练功出了岔子…………真气走错经脉,散入四肢百骸了。”
郭靖听完,脸色大变。
“练功走火入魔?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郭靖急得站了起来,“九花玉露丸治不了内伤。你躺好,我用九阳真气帮你把岔开的内力归位。”
黄蓉慌了。
“不用!靖哥哥,我休息几天自己能调理过来…………”
郭靖本不听她的。
他这人认死理,认定了妻子受了严重的内伤,绝不可能撒手不管。
“胡闹。真气逆流会伤及心脉,拖不得。”
郭靖说着,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黄蓉盖在身上的锦被边缘。
“把被子掀了,我从你背心督脉灌注真气。”
黄蓉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
被子底下藏着个大活人。
还是她名义上的徒弟。
这要是掀开,桃花岛的天就塌了。
“别掀!”黄蓉尖叫一声,双手紧紧攥住被角,拼命往下压。
郭靖愣住了。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妻子。
成婚十几年,黄蓉在他面前向来温柔体贴,就算偶尔耍耍小性子,也从没用这种近乎凄厉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蓉儿,你到底怎么了?”郭靖盯着黄蓉的眼睛。
那双向来灵动聪慧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郭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那床被黄蓉死死攥住的锦被上。
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这被子隆起的弧度确实太大了些。
就算塞了两个汤婆子,也不该是这种形状。
屋檐上的积水顺着瓦楞滴下来,砸在窗外的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被子里…………藏了什么?”郭靖的声音沉了下来。
郭大侠平时憨厚,但绝不是傻子。
他手腕一翻,掌心吐出半寸刚猛的真气,硬生生拽住了被子的一角。
黄蓉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那点可怜的力气,在降龙十八掌的功力面前,连片树叶都不如。
被子被扯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天光顺着缝隙漏了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子底下的杨过动了。
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郭靖这老实人现在要是掀开被子,顶多一掌拍过来,自己靠着极乐龙神体和二流境界的内力,未必逃不出桃花岛。
但这女人,可是要身败名裂。
杨过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指尖凝聚起刚刚吸来的纯正九阴真气。
认准了黄蓉腰部的命门死。
毫不犹豫地一指点下。
气机瞬间截断。
“啊!”
黄蓉凄厉的高亢痛呼。
这声音不是装出来的。
命门被强行截断气机,那种剧痛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钝刀子在脊骨上活生生刮过。
黄蓉疼得眼泪当场飙出。
她顺势往床铺内侧猛地一滚。
这一滚,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整个人连带着那床锦被,死死卷在一起,将自己和杨过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
郭靖手里的被角直接被扯脱了手。
“蓉儿!”郭靖吓得魂飞天外。
黄蓉背对着郭靖,整张脸埋在枕头里。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浸湿了绣花的枕巾。
被褥底下,杨过的手还稳稳按在她的死上。
只要他再吐露半分内力,黄蓉的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郭大侠的真气刚猛,师娘这娇贵的身子,怕是受不住第二回了。”
杨过的声音细若游丝,用传音入密的功夫,直接送进黄蓉的耳朵里。
黄蓉疼得浑身打颤,牙齿咬着下唇,把嘴皮都咬破了。
她知道杨过这是在她。
她亲手把郭靖赶出去。
“靖哥哥…………别碰我…………”
郭靖站在床边,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好,我不碰,我不碰。你别乱动。”郭靖连声安抚,“是不是走火入魔的症状发作了?怎么疼成这样?”
黄蓉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腰部钻心的剧痛。
“寒气…………刚才你推门,寒气入体,冲撞了乱窜的真气…………”黄蓉闭着眼睛编瞎话,“九花玉露丸太寒…………去丹房…………把我爹留下的那瓶理气温阳丸拿来。”
郭靖一听,信以为真。
“理气温阳丸?好,我这就去拿!你千万别乱动气血!”
郭靖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黄蓉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说来也怪。”郭靖看着门外的积水,“我刚才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窗台底下的泥巴里,多了一串脚印。看尺寸,倒像是成年男子的布鞋。”
黄蓉呼吸一滞。
昨夜杨过脱了鞋翻窗进来,鞋还扔在桌子底下。
“可能是…………哑仆来送热水留下的。”黄蓉强撑着回答。
郭靖点点头,没再深究。
“你等我,我去丹房拿药,马上回来。”
脚步声再次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黄蓉趴在床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腰部的剧痛渐渐散去,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虚弱和屈辱。
她堂堂丐帮帮主,东邪之女,竟然被一个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
连自己的丈夫都被蒙在鼓里,成了这出荒唐戏码的看客。
被子被一把掀开。
杨过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他的肌肉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结实。
黄蓉转过头,狠狠盯着他,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别这么看着我,师娘。”杨过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伸手探进黄蓉睡过的枕头底下。
摸索了片刻。
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铜牌子。
这牌子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八卦阵纹,正中间有个古篆体的枢字。
杨过捏着铜牌的边缘,在手里掂了两下。
然后手腕一抖,将铜牌扔在床榻上,滑到黄蓉眼前。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