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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1

黑帆商船靠近时,甲板上的弩机已经转向海面。

杨过一手托着铜牌,一手拉住浮囊,程英伏在他身侧,咳出的海水顺着下巴滴回浪里。

船头有人喊话,语音夹着北地腔。

“离船三十步,再近放箭!”

杨过仰头看去,甲板上排着十余名护卫,长弓压低,箭尖全指着他们。船舷后方站着一个青袍管事,手里举着千里镜,腰间挂刀,身旁还有两名持盾壮汉。

程英喘着气道:“他们不救人。”

“他们救货,不救命。”

“那铜牌有用么?”

“看他们识不识货。”

杨过把铜牌举高,让阳光照在月牙兽角的纹样上。

船头弓手仍未收箭。

青袍管事用千里镜看了片刻,抬手压了压。

“牌从哪来的?”

杨过没急着答,先将程英往自己身后推了半尺,免得箭一来先扎到她。

“边。”

管事皱眉。

“边多死人。”

“死人拿不住这牌。”

管事把千里镜放下,盯着他。

“暗号。”

杨过心里把那卷密信上的短句翻了一遍。

密信里提过临安府军需,提过海路三,还提到一句“黑帆过东水,月角对西仓”。这八成就是接头暗语,可若说全了,反倒露怯。真正的暗探不会急着把底裤脱给人看。

他开口道:“东水风硬,西仓门窄。”

管事的手指在千里镜上扣了两下。

“货压几分?”

“七分水,三分命。”

管事脸色收住,旁边护卫互看一眼。

杨过又补一句:“再问下去,海水替你回话。”

这话一出,管事抬手。

“放软梯。”

弓手仍拉着弦。

一条麻绳软梯从船舷垂下,拍在水面上。杨过先把程英推过去,托住她腰,让她踩上第一阶。

程英湿衣贴身,腰背线条被水勾得分明。她手脚无力,爬了两步便滑下来,膝盖撞在船舷上。

杨过在下面托住她。

“抱稳。”

程英低头,发梢滴水落在他脸上。

“你别看。”

“程姑娘,我现在要是闭眼,你就得回海里喂鱼。”

程英咬牙向上爬,脸上红意被海风吹散,又被羞恼回来。

甲板上的护卫看得直咽口水,有人刚把视线往她腰上落,杨过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手里的弓弦立刻压低半寸。

杨过爬上甲板时,十余把刀枪围了上来。

程英被两名护卫在船舷边,湿发贴颈,怀里还抱着浮囊。她看向杨过,手已摸到袖中铁蒺藜。

杨过朝她摇了摇头。

管事走上前,靴尖避开甲板上的水迹。

“牌。”

杨过把铜牌递过去,却在对方伸手时收回半寸。

“先给衣裳,再给热水。”

管事冷哼。

“你在我船上讲条件?”

“我在海里泡了半,脾气还算好。你若想验牌,就别让我冻坏手。”

管事眯眼打量他。

“你是哪一路的人?”

“问得好。”

杨过抬起铜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你猜错一回,少一箱货。”

管事脸皮抽动,终于转头吩咐。

“拿两件袍,姜汤。”

护卫迟疑。

管事喝道:“快!”

程英披上袍时,指尖还在发抖。杨过接过另一件,没急着穿,只把衣袍搭在她肩上,把她从头到脚裹严实。

程英抬眼看他。

“你不冷?”

“我火气旺。”

程英低下头,耳垂又红了。

管事看在眼里,语气多了几分试探。

“你带个女人办差?”

杨过把铜牌拍进他手里。

“她比你有用。至少她不会在甲板上废话。”

管事验了铜牌背面,又看边槽。槽内空着,他脸色一变。

“密卷呢?”

“泡烂了。”

“你敢毁密卷?”

杨过贴近一步,水从衣角滴在甲板上。

“我敢沉一艘船,你信不信?”

管事呼吸卡住。

甲板上的护卫刀尖往前送了半寸,船侧弩手也换了角度。局势像拉满的弦,只差一手指。

杨过心里盘算。

这管事认牌,却不认人,说明黑帆船只负责接货,不见上层。密卷空槽让他慌,证明那纸比铜牌值钱。可这人不敢直接,船上货还要送到岸,了暗探,货主那边他交不了账。

他要的就是这点怕。

管事压着声问:“你到底奉谁的令?”

杨过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沾到的水点。

“月角对西仓。”

管事脸色一沉。

杨过接着道:“临安府那批军需,账上少了四十七车。谁吞的,我还没查。你要在这儿把我剁了,倒也省事。”

管事的手停在刀柄上。

“四十七车”是密信里写的数,杨过没多添一个字。

这一刀捅得刚好。

管事低头抱拳,腰才弯下三寸,杨过动了。

他右手扣住管事手腕,左手抽出对方腰间长刀,刀锋横到管事颈前。动作净,没给旁边盾手手的空。

管事脖子上立刻压出一道红线,汗珠从鬓边滚下,落到刀背上。

护卫齐齐往前。

程英手中铁蒺藜已经扣住。

杨过开口:“谁往前,我让你们换个管事。”

管事咬牙。

“你敢在我船上动手?”

“船是你的,命是你的,货却不是你的。”

杨过把刀贴紧半分。

“我这人讲理。你听话,船到岸,人活,货也活。你不听话,我先剁你,再把账册扔进海里。到时候岸上问责,你们全船一起下去陪货。”

护卫们脚步停住。

这话比刀管用。

管事喘了两口气,额头上的汗越聚越多。

“你想怎样?”

“全船听我调派。”

“你没凭据。”

杨过从怀里取出那块货箱木片,贴到他眼前。

木片上的月牙兽角暗记被海水泡过,仍旧清楚。边角还沾着辛烈药末。

管事看见药末,喉头动了动。

“你碰过货舱?”

杨过抓住他这句话,心里一稳。

货舱里真有问题。

“我问,你答。”

管事沉默。

杨过手腕下压,刀锋割开皮肤,血珠冒出。

管事急道:“听他的!”

护卫队里有人不服。

“管事!”

管事吼道:“放下兵器!”

刀枪一件件落在甲板上,发出杂乱声。

杨过押着管事往中舱走,程英跟在他身后,顺手捡了两把短刀,一把藏在袖里,一把递给杨过。

杨过看她一眼。

“手不抖了?”

“还冷。”

“那就靠近些。”

程英脚步停了一下,仍往他身侧站了站。袍裹着湿衣,贴在她身上,海风一吹,衣摆勾出腿线。她故意把刀柄抵在身前,挡住那些护卫的视线。

杨过低声道:“别挡,越挡他们越看。”

程英耳通红。

“你再说一句,我把刀给你塞回去。”

杨过识趣闭嘴。

管事被刀压着走到舱门前,忽然放慢脚步。

杨过立刻停住。

“怎么,不想进去?”

管事道:“货舱湿气重,不宜见风。你若要查账,我取账册给你。”

“你取?”

杨过笑了声,“你刚才还想取我命,现在又替我取账册,管事这差事真忙。”

管事嘴唇动了动。

“里面有贵货,坏了你担不起。”

杨过把刀柄在他后腰一顶。

“贵货怕风,不怕沉船?”

管事不说话了。

舱门边挂着两把铜锁,锁孔里塞着油蜡。杨过让人取钥匙,管事却说钥匙在大副身上。

杨过没找大副,直接拿刀劈开锁扣。

铜锁落地。

舱门打开一条缝。

一股奇特药香从里面涌出,辛、甜、腻,混在一处,钻进鼻腔后让人头皮发麻。

程英刚闻到,脚步便虚了一下。

杨过抬手托住她手肘。

“屏息。”

她靠到他身边,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得发软。

“这香不对。”

杨过看向货舱深处。

昏暗里,整排木箱堆到半人高,箱缝间塞着油纸。最里面的隔板后方,传来轻轻一声响,像有人用指甲刮过木头。

管事的汗顺着下巴滴到衣襟。

杨过把刀压在他颈侧,另一手摸出蒙古铜牌。

铜牌背面的月牙兽角,与货箱上的印记,在舱门漏进来的光里对到了一处。

他低声道:“程姑娘,看来咱们捡到的不是船。”

货舱里,那股药香又浓了一分。

隔板后,有人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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