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的地下堡垒，藏在花城城北三百米的冰层之下。
萧然五人沿着螺旋阶梯下行，孙玲珑走在最前面。
她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这里是祖父建的避难所，能抗核打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铺——就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医院，净得近乎冷漠。
温柔第一个冲进去，秒变一只撒欢的小狗，在床铺间蹦跳：
"哇！有床，有桌子，还有……"她打开一个柜子，"泡面！好多泡面！"
"温柔！"依诺忍不住提醒道："正经点。"
"我很正经呀！"温柔抱着泡面桶，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一样："正经地饿。"
云菲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差点把她拍进泡面堆里："刚才，牡丹宴上没吃饱……？"
"那能叫宴？分明叫鸿门宴！鸿门宴上谁吃得下？"温柔据理力争。
云菲冷哼了一声："你萧然哥哥就吃了两碗面。"
"他是猪。"温柔秒回。
"……"
萧然站在门口，白色西装上沾了雪，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贵族。
他的目光扫过堡垒的每一个角落，像扫描仪一样，在寻找什么。
"这里有实验室的味道。"他突然开口。
孙玲珑的脚步停了一下，转头看向萧然："你闻得出来？"
"闻过三年。"萧然苦笑，"阳城基地的实验室，我待了三年。消毒水、福尔马林、还有……"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还有失败实验体的味道。"
依诺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这里没有那种味道。"
"暂时没有。"
"什么意思？"
萧然没有回答，他走向堡垒深处，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大门，门上贴着红色的警示标志——"禁止入内"。
"玲珑。"他回头看着对方问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孙玲珑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是……"她咬了一下嘴唇，压低了声音："是祖父的遗物。"
"遗物？"
"他死于病毒，"孙玲珑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但死前，他把自己……冻了起来。"
"冻了起来？"
"冷冻休眠。"孙玲珑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相信，未来会有治愈病毒的方法。所以，他把自己冻在液氮里，等待……复活。"
依诺的瞳孔收缩了。冷冻休眠——这和她的冷冻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能看看吗？"萧然问道。
孙玲珑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点点头："可以。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接着，她输入密码，门缓缓打开。
冷气犹如白色的幽灵，从门缝里涌出。
萧然五人走进去，像走进一座冰窖，一座坟墓，或者说是一座……时间的牢笼。
房间中央，立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里，灌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和金不换一模一样的打扮。
不过他的脸，比金不换更苍老，更憔悴，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纸。
孙家的祖父，孙铁心。
"祖父。"孙玲珑跪在容器前，"我带了朋友来看您。"
容器里的老人，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闭着，但萧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不是生命的颤抖，而是某种……机械的反应。
"他还能活过来吗？"温柔轻声问道。
"不知道。"孙玲珑摇头，"但我会等。等到病毒被消灭的那一天，等到……"
她停顿了两秒，随后看向萧然："等到有人，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萧然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手掌贴在冰冷的容器上触摸着。
"我会的——"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容器里的老人，"我承诺！"
依诺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只贴在容器上的手，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有悲悯，有坚定，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光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是她想象中的恶霸，也不是她恨了三年的仇人，更不是她以为的……面具后的幽灵。
他是一个真实的人——有血，有肉，有痛，有爱。
他会为陌生人承诺，会为过去赎罪，也会……在风雪中，给她们煮一碗热腾腾的面。
"萧然，"她突然开口，声音里一丝柔软："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萧然转头看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皱起眉，重复着这个问题，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
"是。"依诺目睛地看着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云菲？为什么是温柔？为什么……是孙玲珑？"
萧然的手从容器上收回，他走到依诺面前："因为，你们的眼神。"
"眼神？"
"你们看我的眼神，不是恐惧，也不是算计。"萧然苦笑一声，"是恨，是怒，是……想要死我的决心。"
"在末世，这种眼神，比黄金还珍贵。”他的脸上显出浓的化不开的凝重：
“因为它证明你们还是人。没有被病毒吞噬，没有被权力腐蚀，没有被绝望打败。"
依诺的剑开始颤抖。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雨夜，虚弱病毒，她奄奄一息，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想起第二次——雪原，仇家追，她满身是血，眼神像燃烧的火焰。
想起第三次——基地，她发烧说着胡话，眼神好似只迷路的鹿。
那些眼神，她以为自己忘了，其实都被他……收藏在心里。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起来："你救我们，是因为我们的眼神？"
"不！"萧然摇了摇头，"我救你们，是因为我想看到……你们不再恨我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我想看到，你们看我的眼神里，有别的什么。比如……光。"
依诺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她依旧只是面无表情地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吧，金不换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当走出冷冻室的时候，堡垒的警报突然间响了。
"滴滴滴——"
红色的灯光洒满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