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没有花。
至少，没有末世前那种姹紫嫣红、招蜂引蝶的花。
现在的花城，只有冰雕的牡丹——用冰雪堆砌，用染料涂抹，远看像那么回事，近看全是假的。
就像这场牡丹宴。
萧然四人站在花城城门下，抬头看着那朵巨大的冰雕牡丹。
它高十米，宽五米，花瓣上涂着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真丑。"云菲撇了撇嘴，红色皮衣换成了黑色晚礼服，开衩到腰，和她平时的风格一脉相承。
"比你那部剧的布景还丑？"温柔含着棒棒糖，穿着粉色小洋装，像极了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闭嘴！"
"评分2.5。"
依诺走在最前面，黑色风衣没有换，只是里面加了一件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她的冷冻剑藏在风衣内侧，剑柄贴着腰，随时能。
萧然走在她身侧，白色西装，没有面具，琥珀色的眼睛在冰雕牡丹的反光中像两颗异色的宝石。
他的火焰剑没带来——太显眼，换成了一把袖珍，藏在西装内袋。
"你……紧张？"依诺突然问。
"不。"萧然笑了，"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末世前，我父亲带我来过花城。"萧然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时，牡丹是真的，开得漫山遍野。他摘了一朵，别在我母亲的头发上，说'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依诺的脚步顿了半秒："然后呢？"
"然后，"萧然露出一丝苦笑："我母亲死了，他创立了阳城基地，把病毒泄露的事推得一二净。"
依诺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萧然的手背——冰凉，但却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
"今天，"她低声说，"我帮你摘一朵。"
萧然闻言一愣，转头看向依诺。
依诺的耳尖红了，但她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向前走。
萧然笑了，快步跟了上去。
牡丹宴在花城最大的建筑“锦绣宫"里举行。
末世前这是家五星级酒店，现在挂满了冰雕牡丹和金色彩带，宛如某种暴发户的婚礼现场。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金不换坐在主位上，盘着核桃，双眼扫视着每一个入场的人。
柳如烟坐在他右手边，旗袍换成了更艳的红色，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赵公子坐在左手边，白色西装换成了金色，像只镀了金的孔雀，昂首挺。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女人——不是女伴，是另一个家族的成员。
花城四大家族之一，孙家的独女，孙玲珑。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没有脂粉，没有首饰，好似一朵开在冰山上的雪莲。
她的眼睛是淡灰色的，看上去像是蒙着一层雾，看不清底细。她的手指纤细，但指节处有茧——那是握刀握枪才会有的茧。
她坐在赵公子身边，目光落在门口——那里，萧然四人正走进来。
她的眼睛，在萧然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萧然注意到了。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
"萧少！"金不换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热情。"来了？坐。"
萧然四人入座，位置在金不换对面。
依诺的冷冻剑贴着腰，云菲的短棍藏在礼服开衩处，温柔的背包里装着"温柔牌特制糖果"——蝴蝶结手雷，三颗。
"今天，请萧少来，是想谈一笔生意。"金不换开口，手中核桃的碰撞声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生意？"萧然挑了挑眉。
"阳城基地虽然覆灭，但……"金不换的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萧然：“病毒的研究……不能停！"
"什么意思？"萧然明知故问。
"意思是，"柳如烟接话，"我们四大家族，想接手你父亲的研究。而你，有最完整的数据。"
萧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也想把孩子变成怪物？"
"不是怪物！"金不换开口纠正，"是武器！末世，武器就是活下去的资本。"
"那你们和萧天行，有什么区别？"萧然发出一声冷笑。
"区别？"金不换笑得像只老狐狸，"区别在于，我们愿意分你一杯羹。"
他挥挥手，身后走出四个人，抬着一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全是黄金。
满满一箱黄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五百公斤，"金不换笑眯眯地说道："换你父亲的研究数据。"
大厅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箱黄金上，好似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萧然看着那箱黄金，看了很久，随后抬头看向金不换：
"金老，你知道，我父亲的研究数据……值多少条人命吗？"
金不换的手顿了一下，核桃的碰撞声停了一秒。
"人命？"他笑了两声："在末世，人命最不值钱。"
"那你的命，值多少黄金？"萧然面带微笑着问道。
金不换没有回答。他只是盘着核桃，节奏越来越快，像即将断裂的弦。
就在这时，孙玲珑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又淡又轻，感觉像是蒙着一层雾："萧少，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毁掉那些数据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赵公子的脸涨红了："玲珑！你——"
"闭嘴。"孙玲珑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但眼底闪着一丝冷光，"我在和萧然说话。"
她站起来，走向萧然，近到萧然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脂粉，是某种草药的味道。
"孙家，从不参与病毒研究。我祖父死于病毒，我憎恶它。"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对他发出邀请：
"如果你愿意的话，孙家可以成为你的盟友。不是附庸，是平等的……同伴。"
萧然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又看向依诺。
依诺沉默不语，嘴角微微上扬着。
萧然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孙玲珑的手，显然是结盟的仪式："好。"
金不换手中的核桃，这时停止了转动："萧少，你确定……要和孙家站在一起？"
"不！"萧然摇头，转头看向依诺、云菲、温柔："我是和她们站在一起。"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孙家，只是顺带的。"
孙玲珑愣了一下，接着也笑了："顺带的，也行。"
大厅里，气氛如同绷紧的弦，随时会断裂。
柳如烟的旗袍在颤抖，赵公子的金色西装在颤抖，金不换的核桃在颤抖——
而萧然四人，仿佛是四座不可逾越的山，在牡丹宴上，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