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在他七十多年的人生里,手中的核桃停止转动,只发生过三次。
第一次是他妻子难产而死,第二次是他儿子死于病毒,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看着萧然,看着那只握着孙玲珑的手,看着那四道身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老了。不是身体的老,而是心的老。
他的心,已经被黄金和权力蛀空了,仿佛一栋被白蚁啃噬的危楼,外表光鲜,内里已经摇摇欲坠。
而萧然,孙玲珑,依诺,云菲和温柔——这些人的心,还是满的。
满的恨,满的爱,满的信念,以及满的……光。
"好,很好。""金不换站起来,他的背比刚才佝偻了一些,似乎被什么压弯了:"牡丹宴,到此为止!"
接着,他转身,走向侧门。
柳如烟和赵公子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像两条跟随主人的狗,灰溜溜地跟上。
赵公子在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萧然,眼中是刻骨的恨——看样子就像只被抢了食物的野狗,龇着牙,随时准备扑上来。
"萧然!"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以为,孙家真的能帮你?"
萧然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谁帮我。"
"那你要什么?"
萧然冲他笑了笑:"我要的是一个能一起走下去的人。"
赵公子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金不换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赵公子,我们该走了。"
赵公子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门后。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
孙玲珑看向萧然:萧少,"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一起走下去。"
"对有些人是真的。"
萧然的目光扫过依诺、云菲、温柔:"对有些人……是顺带的。"
"顺带的……"孙玲珑重复了一句,"好吧,至少,比赵公子强。"
"赵公子?"云菲凑了过来:"那个草包怎么了?"
"他追求过我。"孙玲珑回答说:"第一次送了一箱钻石,第二次送了一栋别墅,第三次……"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嘲讽:"第三次,他送了一只感染病毒的兔子,说'这是最新的宠物'。"
温柔从背包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孙玲珑:"玲珑姐姐,吃糖。吃糖心情好。"
孙玲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谢谢。"
依诺站在一旁,冷冻剑贴着腰,她的目光在孙玲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萧然注意到,她的手,轻轻握紧了剑柄。
"依诺,"他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依诺皱了一下眉,"只是在想,孙家……为什么突然倒向我们。"
萧然看了一眼旁边的孙玲珑:"你这是怀疑她?"
"不,我怀疑所有人。"
"也包括我吗?"萧然朝她展颜一笑。
依诺的耳尖又红了,但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很好!"萧然点了点头,"怀疑我,就永远不会被我骗。"
依诺翻了个白眼:"你骗得还少吗?"
"以后不会了。"萧然一脸真实。
依诺转头看他,对方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淬了冰的星辰。但星辰底下,有一丝融化的迹象——好似冻土里的春天。
“记住你的话!"依诺避开他的目光,"否则,我的剑……"
"会冻碎我的心脏?"萧然笑着问。
"不,"依诺的声音轻如羽毛拂过耳畔。"会冻碎你的……第三条腿。"
萧然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云菲和温柔同时笑喷了。
孙玲珑含着糖,淡灰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依诺姐,"温柔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幽默了。"
依诺面无表情地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金不换不会善罢甘休。"
几人走出锦绣宫的时候,风雪更大了。
花城的街道上,冰雕牡丹在风雪中摇曳着。
孙玲珑走在萧然身侧,素白色的长裙在风中飘动。
"孙家的大本营在城北。在那里有一座地下堡垒,是我祖父建的。如果你们需要,可以作为临时据点。"
"为什么帮我们?"依诺突然问。
孙玲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依诺。
两个女人对视,一个冷得像冰,一个淡得像雾——仿佛是两种极端的元素,在风雪中碰撞。
"因为……"孙玲珑的声音依然淡淡的:"我也是曾经被拯救的人。"
她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当中:
"三年前,我被赵家的人绑架,关在地下室,准备卖给阳城基地做实验体。是笑三少……救了我。"
萧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笑三少?"他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是第一次听到。
"是的。"孙玲珑转头看着他的脸:"他戴着银色面具,穿着白色西装,扔给我一把匕首,说'想活,就拿起它'。"
萧然沉默了。
依诺、云菲、温柔也同样沉默了。
因为这句话,这个场景,这个姿态——和她们被救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孙玲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他是什么人。我选择站在你们这边,不是因为利益,是因为……"
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很淡:"因为,我也想成为……能一起走下去的人。"
风雪中,五个身影并肩而立。
冰的蓝,火的金,棍的红,鞋的粉,白的素——这五种极端的元素,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和谐。
而在锦绣宫的某个暗处,金不换透过监控屏幕看着这一切,脸上的儒雅笑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阴冷:
"萧然,既然你选择了与我为敌,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他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屏幕切换,出现一个画面——
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绑着一个女人,正在痛苦挣扎着。
她的脸上,有一道熟悉的刀疤——
跟赵铁狼一模一样的刀疤。
不,准确地说,是有着和赵铁狼一模一样的脸。
克隆体。
"启动'牡丹计划'!"金不换的声音像是某种宣判:"让萧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