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缓缓摘下眼镜，然后摘下了——
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
中年，儒雅，就像末世前的大学教授。
不过，依诺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小小的、习惯性的上扬——和笑三少面具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不是笑三少，"他开口说道："但我认识他。"
"你是谁？"
"阳城基地的负责人。"他微微躬身，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礼节，"也是……妇仇者狂暴联盟的内应。"
"证明。"依诺的剑没有放下。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和温柔匕首上的一模一样。
妇仇者狂暴联盟的标志。
"三年前，笑三少派我来的。"他看着依诺说。
依诺眯起来双眼：三年前？那时候联盟还不存在，她们三人还没被救，笑三少……就已经在布局了？
"他在哪？"依诺问。
男人笑了："他就在基地里，但你们找不到他。除非……"
"除非什么？"依诺追问。
"除非，你们能通过最后的考验。"
话音未落，房间的地板突然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深洞。
依诺脚下一空，整个人坠了下去。
"依诺姐！"远处传来温柔的尖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依诺在坠落中，看到了洞底的光——不是灯光，是某种幽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光中，站着一个身影，白色的西装，银色的面具，面具上的笑脸在光中若隐若现。
笑三少。
"欢迎，"他的声音从洞底传来，像从深渊里升起的回响："来到真正的游戏。"
依诺的剑在手中握紧，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和面具上一样的笑，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终于，"她低声说了一句，"找到你了。"
坠落的感觉就像被世界抛弃。
风在耳边呼啸，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灌入鼻腔。
依诺握紧冷冻剑，剑身的寒气在她周身凝结成了一层薄冰甲——这是她最后的保护，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接着，她落地了，不是摔在地上，而是落在某种柔软的物体上。
像棉花，又像云朵，更像……一张巨大的网？
依诺翻身站起，剑横前，眼神就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视四周。
洞底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犹如一座被掏空的山腹。
四壁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幽冷的蓝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梦境般的色调。
地面铺着白色的细沙，踩上去仿佛是踩在雪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而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白色西装，银色面具，面具上的笑脸在蓝光中若隐若现——不是嘲讽，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柔？
"依诺，"他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奇异的回响。"你比我想象的勇敢。"
"笑三少。"依诺的剑尖抬起，指向他的喉咙："摘下你的面具。"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帮你摘。"
话音刚落，依诺动了。
冷冻剑像一条冰龙，直刺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霜。
这一剑，她用上了十成力道，足以冻碎钢铁。
但是，笑三少没有躲。
他轻轻抬手，两手指夹住了剑尖。
"咔嚓。"
剑身上的寒气像遇到了无形的墙壁，眨眼间消散。
依诺瞳孔收缩，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剑身传来，不是对抗，是引导，恰似水流绕过礁石，又如微风穿过竹林。
"你的剑——"笑三少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赏，"很快，很冷，但缺少一样东西。"
"什么？"
"温度。"
他手指一弹，依诺连人带剑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白沙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她稳住身形，口起伏，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这个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不再冰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笑三少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脸。年轻，俊美，轮廓犹如刀削斧凿，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是黑色，也不是棕色，而是一种奇异的琥珀色，既像融化的蜂蜜，又如燃烧的夕阳。
他看着依诺，忽然笑了，带着一丝让人心跳加速的笑。
"我叫萧然。"他嘴角微扬，"末世前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向前一步，近到依诺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人气息。
"我是妇仇者抗暴联盟的创始人，也是……"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蛊惑："一直看着你的人。"
依诺的剑在颤抖，不是气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雨夜，他扔给她一把剑。
又想起第二次，雪原，被仇家追，他替她挡了一刀。
还想起第三次，在基地，她发烧说胡话，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整夜。
那些记忆像碎片，她以为自己忘了，其实都藏在某个角落，等着被唤醒。
"为什么戴面具？"她开口问，声音轻得恰似一片雪花。
"因为这张脸。"萧然抬起手，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在末世前，属于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什么意思？"
萧然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走向洞壁，手掌按在一块发光的矿石上。
矿石的光芒突然大盛，就像投影仪一样，在空气中投出一幅画面——
一座城市。繁华，喧嚣，车水马龙。不是末世后的废墟，是末世前的世界。
画面拉近，一栋摩天大楼，楼顶的招牌写着：萧氏集团。
"萧氏集团，"萧然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末世前全球最大的生物科技集团。病毒……就是从我们的实验室泄露的。"
依诺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父亲，萧天行，是集团董事长。"萧然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发现病毒时，已经太晚了。为了掩盖真相，他选择了沉默。病毒爆发后，他……成了阳城希望基地的幕后金主。"
画面切换，出现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儒雅，威严，和萧然有七分相似。
依诺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是刚才那个戴人皮面具的"内应"。
"他不是我派来的内应。"萧然苦笑：
"他是我的父亲，也是基地真正的主人。他派我来，是为了让我'继承'他的'事业'。
“但我拒绝了，所以我成了他的敌人，也成了……笑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