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禾抬头,正对上站在门口的身影。
是林樵。
他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
沈清禾懵懵的跪坐在地上,湿淋淋的长发贴在雪白肩头和后背,水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一路滑过纤细的腰肢和光裸的腿。
林樵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你先出去!”
沈清禾终于回过神来,她一把扯过旁边散落的衣裳挡在前,脸红得快要滴血。
林樵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猛地背过身去。
“……我去给你拿布巾。”
他声音暗哑,说完抬脚就走,险些撞上院子里那棵桃树的枝杈。
沈清禾把脸埋进衣裳里,心跳得咚咚作响。
过了好半晌,她才手忙脚乱地把身上重新冲洗净,套上衣服推门出来。
院子里月色正亮,桃树的影子落了一地。
林樵站在井边,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条布巾朝她递过来。
“头发。”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沈清禾接过布巾,低着头擦头发,两个人就那么在院子里站着,中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林樵愣愣地看着她擦头发的动作,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自己动手帮她绞头发,那该是怎样一种滋味。
这念头烫得他喉头发紧,他连忙别开眼,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水……水凉了没有?”
“没有。”沈清禾答得飞快。
其实水早就凉了。
她重新冲洗的时候,桶里的水已经只剩下一点温乎气儿。
“阿嚏!”
话刚说完,她就打了个喷嚏。
“姜在灶台左边那个罐子里,炉子里应该还有火,去煮个姜汤吧。”
说完林樵就大步走进了灶房,没再回头。
沈清禾站在院子里,抱着布巾,看着灶房里亮起的油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把姜的位置都告诉我了,现在又去灶房那边,到底是让我自己去煮还是不让我自己去煮?
她想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灶房里,林樵正蹲在灶台前往炉子里添柴,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身体不自觉地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块地方。
沈清禾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左边罐子里翻出一块老姜,在手里掂了掂:“就这块儿吧。”
林樵看了一眼,道:“太多了,掰一半,多了上火。”
“你还懂这个?”
“以前受了风寒,我哥给煮过。”
沈清禾把姜掰成小块放进锅里,生姜的辛辣味儿很快就弥漫开来。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灶台前,谁也没说话。
跳动的火光映着两张脸,一张黑里透红,一张白里透粉。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生姜的味道越来越浓。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沈清禾笑了笑,“你先说。”
林樵摇头,“你先说。”
沈清禾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不睡床。”
“因为你是女人,”林樵答,“不该睡地上。”
沈清禾:“……”
到底是谁告诉林樵夫妻二人必须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上的呢?
“那你不是讨厌我?”她又问。
“不讨厌。”林樵摇了摇头。
最难开口的话说出了口,后面的话就顺利多了。
“但我觉得,石头好像不太喜欢我。”沈清禾轻轻道。
林樵的神色僵了僵。
“他以前被人骗过。”他说,声音很低,“有个女人,以前在家里做饭的,为了让我信任她,对石头和小花特别好。后来趁我进山,她把家里的东西都偷走了,还给两个孩子下了药。”
沈清禾心里一紧:“下药?”
“蒙汗药。”林樵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禾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怒火,“我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昏迷不醒,那女人已经跑了。”
“后来呢?”
“后来找了大夫,灌了药,救回来了。”林樵掀开锅盖看看,又重新盖了回去,“从那以后,石头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沈清禾沉默了。
难怪石头对她那么警惕,他不是讨厌她,他是在害怕。
害怕她也是另一个骗子,害怕她也会伤害他们。
“我不是那种人。”沈清禾看着林樵。
林樵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他点头。
“还有那个刘婶,我觉得她有问题,上次你不在,她给小花喂饭的时候脾气很差。”
“刘婶,”林樵沉吟了一下,“她这两年倒是帮了我不少忙。”
“算了,有些话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沈清禾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现在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林樵想了一下道,“明天,吃完早饭,你炒两个菜。”
“嗯?”沈清禾扭头看他。
“去祭我爹娘,还有大哥大嫂。”他盯着灶膛里的火苗,“让他们看看你。”
沈清禾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男人没有跟她说“我带你去认认亲”,也没有说“该让爹娘知道咱们成亲了”。他说的是“让他们看看你”。
就好像是在告诉他那边的家人——这是我娶的媳妇,我带她来看看你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清禾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林樵是不是也想和自己过子,不会休了自己了?
“好。”她轻声说,“要准备什么?”
“有酒,有菜就行。”林樵说着,拿了两只粗陶碗摆在灶台上,把熬好的姜汤倒了满满两碗,一碗推到沈清禾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喝吧。”
沈清禾双手捧起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姜汤很辣,辣得她直皱眉头,但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灌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林樵也端起碗,咕嘟咕嘟喝得很快,像是习惯了这个味道。
沈清禾学着他的样子又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辣了。
……
灶膛里的火渐渐熄了下去,只剩下几块炭还泛着暗红的光。
沈清禾终于喝完了姜汤,两只粗陶碗摆在灶台上,碗底残留着琥珀色的汤渍。
林樵站起来把碗收了,在锅里舀了一瓢水泡上。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得早起。”
沈清禾应了一声,回到屋里时,她看见地上的被褥已经铺好了,枕头摆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