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像是被吓着了,立刻噤了声,乖巧得不得了。
刘婶儿一勺接一勺地往她嘴里怼饭,木勺子敲得碗沿叮当响,小丫头紧赶慢赶地吞咽,下巴上、衣襟上糊满了米汤和米粒,狼狈得像只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小猫。
饶是如此,刘婶儿还嫌她吃得慢,嘴里不不净地嘟囔:“吃点饭这么费劲,以后出门,吃屎都抢不上热乎的。”
沈清禾看不下去了——她虽没养过孩子,可也知道小孩子哪能这么个喂法。
这个刘婶儿不是收了钱来照顾两个孩子的吗?林樵知道她平时这么吗?她绷着脸走上前,一把将小姑娘从刘婶怀里抢了过来:“刘婶儿,孩子还小,你喂这么快,呛到了怎么办?”
刘氏本就看她不顺眼,这会儿更是不肯饶人,阴阳怪气地回敬道:“我平时都这么喂,什么时候呛着她了?没我这老婆子,小花能长这么大?你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懂,要真懂,这事儿全交给你不就得了?我也省得来了。”
她瞥了眼沈清禾那双白净的手,心里越发笃定——这女人一看就是家里不怎么活的,肯上门给两个孩子当后娘,八成是奔着享福来的。
今儿她非得让这个新媳妇知道知道,在这个家里要想舒坦,就得听她这个老太婆的。
可沈清禾压没被吓住,听她说让自己喂,当即接话:“我喂就我喂。”
她把小花放到椅子上,凑近小丫头的耳朵轻声说:“你乖乖坐在这儿,我去给你热菜,好不好?”小花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竟真就乖乖坐在那儿不动了。
一旁埋头扒饭的石头,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这女人要什么?还真要给他们弄菜吃?
沈清禾在厨房后头找到了装剩菜的盆,里头是大杂烩,什么都有,是昨天装盘时剩下来的菜,并没上过桌。
她拿盘子盛了一盘,端到锅边。厨房角落里有个小炉子,早上做完饭,林樵在里面塞了块木头,留着长明火。她添了些细柴,不一会儿火便旺了起来,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响,香味随即四散开来。
“肉肉!肉肉!”小花闻着味儿又开始叽叽咕咕,两条小腿在椅子下兴奋地晃荡。
刘婆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花立刻又吓得不敢动了。
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刘婆子的心都在滴血——她今儿特意早来,就是想拿点剩菜回去给自己孙子吃,结果还没等下手,这女人倒先吃上了。她们把菜都吃了,她大孙子吃啥?
可她这会儿只能忍着。
这女人看着不像善茬,万一得罪了,回头在林樵面前告一状,自己得不偿失。她得先忍忍,再想法子把这女人弄走。
“这菜都是好东西,别一顿两顿全造了。”
刘老婆子忍着心疼,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嘴脸,“林樵虽说能,可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可不能当那败家的媳妇。”
“我又没拿菜送人,都是给孩子吃的,怎么叫败家?”
沈清禾把热好的菜盛了出来,“不给孩子们吃,放坏了才叫败家吧?还是刘婶儿有别的打算?”
以前在大户人家帮工时,她见惯了那些婆子们顺手牵羊的勾当,看刘婶儿这模样,保不齐也过。
“你、你污蔑好人!不知好歹!”刘老婆子气得一摔门,转身走了。沈清禾也懒得理会,重新抱起小花,开始喂饭。
小花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盘子里的肉,沈清禾便先夹了块猪肉,吹凉了送到她嘴边。猪肉炖得软烂,小花用力嚼了嚼,咕嘟一声咽了下去。“慢点吃。”沈清禾又盛了一勺粥递过去,小丫头乖乖喝了。
虽说没照顾过孩子,可沈清禾照顾过三年病人,相比之下,这个比床上躺着的顾老太太好伺候多了。
喂了小花两口,她抬头看石头:“你怎么不吃菜?吃啊!”
小石头低着头,没吭声。爹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很少吃肉。刘说,小孩吃多了肉不好,不长个子,所以每次家里做肉,都是刘吃的最多。
有一次他实在馋得慌,在厨房偷吃了两块,结果拉了三天肚子,要不是爹从山上赶回来,他能活活拉死。打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偷吃肉了。
“我不爱吃肉。”他继续扒饭。
“哦。”沈清禾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给小花夹了块肉,一边喂一边说:“哥哥不吃,那我们小花多吃点,吃饱了长高高。”
小花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块肉下肚,立刻晃着脑袋,小屁股在椅子上一颠一颠的。石头看不下去,训道:“别晃了,一会儿肚子疼。”
小花听懂了,立刻安静下来。
看着妹妹的样子,小石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还没见妹妹这么高兴过,以前每次吃饭,刘都骂他们吃得慢,耽误自己回家农活。
刘说她严厉都是为了他们好。可这女人一来就给妹妹弄肉吃,吃得慢了也不骂她,这样不是更好吗?……
不对,这女人肯定是装的!长得好看的女人最会装了!
小石头想起了一年前。
一年前家里刚出事那会儿,是个年轻女人给他们做饭。那女人虽没现在这个后娘好看,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会摸他的头夸他懂事,然后偷偷问他,想不想让她做他们的后娘。
他那时候才五岁,傻乎乎地点了头。可后来有一天,趁爹上山打猎,那女人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她还给他们兄妹下了蒙汗药,差点就把两人给送走了。要不是当天晚上爹从山上回来,他和妹妹坟头上的草都要比他个子高了。
刘说,想给他们做后娘的都没安好心,这女人肯定也一样!他才不会上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