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樵点了点头。
刘婶儿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禾手里那两封拆开的绿豆糕,嘴角抽了抽。
院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
沈清禾看着那扇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绿豆糕回头得锁上。
林樵递过来一条打湿的手巾给她擦脸,“累了吧。”
“坐车回来的,有什么累的。”沈清禾接过手巾擦了擦脸,又用它给小花擦了擦沾满绿豆糕渣子的小脸。
石头蹲回桃树底下,已经把绿豆糕吃完了,正把手里的渣子一点一点地舔净。林樵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他搭的那堆小木棍:“搭的什么?”
“房子。”石头指了指那堆歪歪扭扭的木棍,又指了指厢房,“我们的房子。”
林樵伸手拿起一木棍,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木棍搭成的“房子”立刻稳当了几分。石头眼睛一亮,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木棍往上搭。
“石头,你想读书吗?”林樵突然开口。
石头不明所以,抬头看了看林樵,又看了看远处的妹妹,摇了摇头。
“你担心小花?”林樵好像看出这孩子的想法。
“爹,我还小呢,不想读书,再过两年吧。”
林樵点头。
村里没有学堂,石头要是想读书只能去镇上,可是他不想去……
村子里和石头一样大的孩子都没有书读,这事儿只能先拖着。
晚饭炒的水芹菜和鸡蛋,两个孩子都吃的很香。
吃完饭,沈清禾发现小花今天玩母鸡肚子蹭上了鸡屎,便想着给两个孩子都洗个澡。
“咱家洗澡在什么地方?”她问林樵。
“没有专门的浴房,洗澡都在旁边的空屋子里,你想洗澡?”
“想给两个孩子洗洗。”
林樵闻言,二话不说就去烧水。
天黑透的时候水才烧好。
沈清禾把杂物间里最大的那个木盆拖出来,仔仔细细刷了两遍。
林樵在杂物间点了一盏油灯,把热水一桶一桶倒进盆里。热气氤氲开来,小屋子里很快便水汽朦胧。
“石头,你先来。”
沈清禾招呼石头过来,小男孩却站在门口不肯进来,脸涨得通红,“我自己会洗。”
“你够得着后背吗?”
石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但还是不肯迈步子。
沈清禾也不勉强,把搓澡的丝瓜瓤和皂角递过去,又把他换洗的净衣裳搁在旁边的凳子上:“那你先自己洗,够不着的地方喊我,我在外面等着。”
她把门带上,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石头把脏衣服从门缝里递出来,然后是湿漉漉的小脑袋探出来:“我洗好了。”
沈清禾递上一条净的布巾给他擦头,石头耳朵立刻就红了,“我自己能行。”
“那你等头发了再睡觉啊!”沈清禾叮嘱。
接下来,林樵帮着换了水,她又给小花洗澡。
小花一看水盆就乐得直拍手,没等沈清禾帮她把衣裳脱完就急着往盆里扑,溅了沈清禾一脸一身的水。
“小花!”林樵在门外喊了一声,语气严厉。
小花立刻老实了,乖乖坐在盆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脸看沈清禾,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禾忍不住笑出声来,拿起丝瓜瓤蘸了皂角水,轻轻地给她搓后背。小花瘦归瘦,皮肤倒是嫩滑,被热水一泡,整个人都变成了粉红色,像一只刚煮熟的虾子。
趁着沈清禾给她搓后背,小花又悄悄把两只小手伸出来,让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漏,玩得不亦乐乎。
沈清禾也不催她,一边给她洗头发一边哼不知名的小调。
等把小花从水盆里捞出来的时候,沈清禾的衣裳已经湿了大半。她用大布巾把小花裹成一个小粽子,抱回厢房放到床上,又返回来拿了块布巾给她擦头发。小花趴在床上,头发被擦得乱七八糟的,咯咯直笑。
林樵走了进来,看见沈清禾贴在口的衣服,赶紧转头。
“锅里还有水,你要不要也洗洗?”
沈清禾这才注意到,自己前襟全都湿透了,连里面小衣的轮廓都隐隐约约透了出来。
她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抬手挡在前,声音也有些发紧:“我……我等会儿就洗。”
林樵已经背过身去了,后颈泛起了暗红色,“我去给你提水。”
说完他抬脚就走。
安顿好两个孩子后,沈清禾回到杂物间。
发现林樵不仅帮自己打好了水,还用的是一个浴桶,不是刚才给孩子洗澡的盆。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拿来换洗的衣服,关好门,脱了湿衣裳,坐进浴桶里。
热水漫过肩头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两辈子的疲惫都泡进了这一桶热水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白净纤长,热水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全身,暖洋洋的,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这子,好得不太真实。
……
不知泡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沈清禾猛地睁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浴桶里睡着了。
水已经有些凉了,她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拿搭在旁边的净衣裳。可那凳子离木桶有一步远,她伸手够了两次都没够到,身子探出去大半,脚下却踩到了桶底的一块滑腻处——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她整个人从木桶里摔了出来,膝盖磕在地上,手肘也撞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湿漉漉的头发糊了一脸。
门外的脚步声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门口。
“沈清禾?”林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沈清禾慌忙回答,声音又急又窘,“我就是……就是绊了一下,你别进来!”
她趴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这杂物间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地,被水一溅滑得像泼了油,她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脚底又是一滑,整个人又摔了下去。
这回连旁边的凳子都被她撞倒了,凳子上的衣物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