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宽容的道:“还过得去。只是清萝做饭的手艺还需要多练,我母亲胃口不好,吃不得太硬的粥。”
这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清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抖了抖,想辩解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紧:“大伯娘,我们先回去了,明远下午还要读书。”
沈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就走?再坐会儿呗,饭还没吃完呢。”
“不了。”沈清萝站起来,拉了顾明远一把。
顾明远站起来,对沈老爹和沈母微微点了点头,跟着沈清萝走了。
沈母送到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出了院门,叹了口气。
她转身回到堂屋,发现小宝正扒着林樵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清禾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弯弯的。
见沈母回来了,沈清禾和林樵也站起来告辞:“爹、娘,我们也回去了,孩子自己在家不放心。”
“我摘了些豆角你们带回去吃吧。”沈母赶紧道。
“不用,家里什么都有。”林樵推辞。
“家里的是家里的,这是我给的,都准备好了,你们拿上。”
沈母坚持把菜放进背篓里,又嘱咐了几句话,两人便去外面坐牛车离开了。
这两对小两口都走了,沈母终于可以舒舒一口气。
看见小儿子还在一旁研究林樵给他的弹弓,沈母上去就拍了他一巴掌:“你这个孩子,早上不是和你说好了,两个姐夫都要好好说话,你怎么就一门心思放在你大姐夫身上了!”
小宝头也不抬,“二姐夫那么清高,我和他也说不上话。”
“那你也不能那么说话啊,说什么肉比书实在,让你二姐和你二姐夫的面子往哪里放?”
见小宝不理她,她又去揪小宝的耳朵,“你二姐一向小心眼,回头又要说我们对她不好了。”
小宝烦躁的扒拉开母亲的手,“诶呀,娘,你不也说大姐夫带来的猪肉好吃吗?”
沈母气的直捶口,“我跟你是讲不明白了,你都读了这么多年书了,场面上的话还学不会呀!何必惹得你二姐和你二姐夫不高兴。”
“我还没高兴呢,他们凭什么高兴?”小宝突然正色道。
沈母疑惑的看着儿子,“你又怎么不高兴了?”
“娘,那个顾明远原来不是大姐喜欢的吗?为什么二姐想嫁你们就让大姐和她换了?你们也太偏心了!”
沈母这才明白过来,合着这臭小子今天就是故意的。
“我本来也不同意,但是是你大姐提出来的要换的,她们两个都高兴,那就换呗。”
“什么?我大姐要换的?”沈小宝眼珠子转了转,“不是我爹硬要我姐换的?”
“你爹虽然偏心清萝,但是这次确实不是他让的。”沈母解释。
小宝松了口气,“那还行,爹就是太偏心二姐了,明明大姐才是他亲生的。”
沈母欲言又止。
过了半晌,她才又道:“其实你爹也没什么坏心思。”
“我知道,”小宝砸砸嘴唇,“不过这个林樵挺好,看着比顾明远强。”
沈母闻言也点头赞成,“我觉得也是,这林樵看着是个实在人。”
“那个顾明远一看就是一股子酸腐气。”小宝又道。
沈母:“读书人嘛,难免都会有点酸腐气。”
“那我不读书了,我才不想变成那种人,不如跟着我大姐夫上山打猎。”
“不行,你给我好好读书,我们沈家还指望你出人头地呢!”
“我压就不是那块料。”小宝道,“要不这样吧娘,明天我就和先生说说,不读了。”说着,他就往门外跑。
沈母气急:“欸你这孩子,老娘花了那么多钱,你想读就读,想不读就不读,你当老娘是什么!”
她一边说还一边脱了脚上的鞋,朝着小宝就打了过去。
这一鞋底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小宝的脑袋上。
疼的他在院子里吱哇乱叫。
沈老爹在屋子里抽着烟,闭着眼睛听这对母子吵闹,默不作声。
……
通往大柳树村的路上,顾明远在前面走的飞快,沈清萝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追上去。
她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顾明远却刚好抬起手整理衣襟,她的手扑了个空,尴尬地悬在半空,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沈青萝追了一段,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远,”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试探,“你刚才在我大伯家……是不是不高兴了?”
顾明远脚步不停,语气淡淡:“何出此言。”
“就是……吃饭的时候,你一直不说话。”沈清萝咬了咬嘴唇,“我大伯那个人就是那样,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还有小宝,他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就知道吃……”
“小孩子?”顾明远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里都是鄙夷,“十二岁了,还是小孩子么?你弟弟在学堂读了三年书,开口闭口就是‘肉比书实在’,这就是你们沈家的家教?”
沈清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是被人抽了一记耳光。
顾明远又迈开步子,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那林樵,一个猎户,大字不识几个,你大伯和大伯娘倒是热情得很。一口一个‘大女婿’,一口一个‘多吃菜’,生怕怠慢了。说到底,你大伯大伯娘眼里只有自家女儿女婿,你又算什么呢。”
这话说得刻薄,沈清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说你空着手上门,人家能高兴才怪,可她不敢说。
“明远,你别生气……”她往前赶了两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爹娘走的早,一直是大伯和大伯娘把我养大,可他们到底不是我的亲爹亲娘,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下次……”
“下次?”顾明远轻笑一声,“还有下次?沈清萝,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跟你回门?是因为圣人说‘礼不可废’,不是因为我想去看你大伯的脸色、听你弟弟的混账话。
我在家读书的时间都不够,却要浪费整整一天走这趟路,你知道我少读了多少页书?少做了多少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