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去接了。
林樵把肉递过去,声音不大:“应该的。”
“快进屋,快进屋!”沈母一边把两人往里让,一边朝屋里喊,“他爹,清禾他们回来了!”
沈老爹从堂屋里走出来,一副慢悠悠的样子,但眼睛往媳妇手里扫了一眼,嘴角就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一刀猪肉,比他过年时买的还多。
“来了?”沈老爹点了点头,“进屋坐。”
堂屋里摆好了桌子,上面铺了一块半新的桌布,还摆了一碟瓜子和一碟花生,看样子是早早就准备了的。
沈母泡了茶端上来,茶是粗茶,泡得浓,颜色发黑。
上了茶,沈母就把林樵和沈老爹搁在一旁,一直追问女儿婚后生活怎么样,累不累,住的习不习惯,给沈清禾问了个大红脸。
茶还没喝完一杯,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清萝回来了!”
沈母笑着迎了出去,没多一会儿,沈清萝和顾明远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新衣服,看样子是精心打扮过的。
不过沈母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这俩人手里都空荡荡的,肉,点心,酒,什么都没有。
沈清萝迈进堂屋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沈清禾。
沈清禾面色红润,眉眼舒展,一看就过的不错,而她旁边,林樵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
沈清萝的目光在林樵身上停了一瞬,飞快地移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怎么会来?
上一世他不是在山上打猎好几天都没回来吗?
这一世怎么回来了?
难道说上一世林樵就是故意的?新婚夜不肯上床,和自己吵架之后离家出走,是因为他看不上自己?可这一世呢?难道沈清禾他就能看上了吗?
想到这里,沈清萝又有些嫉恨了。
她沈清禾到底有什么好的?
“堂妹来了?”沈清禾笑着招呼,“快坐。”
沈清萝“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顾明远也跟着坐下来,姿态端得很足——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沈家的堂屋,像是在视察什么不太体面的地方。
沈母眼尖,看见顾明远那副傲慢的表情就有些不悦。
“你们坐着,我去倒茶。”她语气没了刚才的轻快。
很快,沈母端来了茶,顾明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把茶碗放下,没有再喝第二口的意思。
沈母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又僵了一瞬。
茶是粗茶,可这是她家里最好的茶叶了,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专门留着待客用的。顾明远这副嫌弃的表情,比当面骂她还让人难堪。
可这到底是沈青萝的相公,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明远啊,”沈母在桌边坐下,笑着开口,“路上累不累?从顾家走过来可不近呢。”
“还好。”顾明远淡淡地说,“只是路不太好走,土坑太多,鞋上沾了不少泥。”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抱怨。
沈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老爹坐在一旁抽旱烟,吧嗒吧嗒的,听见顾明远的话,他闷声闷气地抬头看了一眼,对沈母道:“你别坐这儿说话了,孩子们都回来了,快去做饭,把清禾他俩带来的肉给做上,他俩买那么多,多做点。”
“行,那你们坐着,我去做饭。”沈母说着就站起来。
沈清萝听出大伯这是不高兴了,故意说把清禾带来得肉做上,不就是提点他们两个是空着手回来的吗?
“大伯,”她娇声娇气的开口,“明远也带了好东西给您。”
沈母闻言立刻停住脚步,一脸的期待,“带了什么?”
沈清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两本书。书皮泛黄,边角卷翘,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的旧书。
“这是明远的一点心意。”沈清萝硬着头皮把书递过去,脸上挂着笑意。
这书是她早上好说歹说,顾明远才同意带上的,不然他们真的就是两手空空空了。
沈老爹接过书,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不识字。
顾明远送他两本书,他连书名都看不懂。
气氛有些尴尬。
沈母看着老伴儿的脸色,连忙打圆场:“明远有心了,知道我们家他爹喜欢……喜欢……”她“喜欢”了半天,也没说出沈老爹喜欢书这件事。
沈老爹把书放在桌上,闷声说了一句:“放着吧。等小宝回来给他看。”
顾明远似乎没注意到气氛不对,或者说他本不在乎。他端起茶碗又放下,开口道:“古人有云: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所以吃什么不要紧,还是要多读书。”
沈老爹听不懂那些东西,但是他听懂了禽兽二字。
顾明远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他没读过书,所以和禽兽差不多?
沈老爹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发出“啪”的一声响,“明远这话,是在骂我?”
堂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沈清萝的脸“唰”地白了,连忙解释:“大伯,明远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在说读书的重要,不是说您……”
“不是在说我?”沈老爹把烟杆往桌上一搁,“他从进了这个门脸色就不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弄两本书说给你弟弟就算了,偏说是送给我的,我多大岁数了还读书?不读书就是“禽兽”,不是说我,是说谁?”
顾明远面色不改,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伯父误会了。”他说,语气不紧不慢,“我只是随口引用了一句古人的话,并无他意。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我岂敢在伯父面前卖弄。”
他嘴上说着“岂敢”,可那表情、那语气,没看出一点不敢。
沈老爹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对沈青萝一向宽容,比对清禾还好,可是也不能忍受小辈这么无礼。
沈母看出了不对,连忙拉住沈老爹的胳膊,使了个眼色,低声说:“行了行了,孩子年轻,说话没分寸,你别跟他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