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宋落落彻底老实了。
贺擎的警告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她连院门都不敢出,生怕一出门就被黑市的二道贩子套了麻袋。
大队的理账工作她也推脱说身体不舒服,拿回贺家在炕上做。
每天除了教那几个皮猴子认字,她就缩在小满屋里的土炕上,拿着个破本子写写画画。
“姐,你在算什么呀?”小满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宋落落咬着铅笔头,眼睛亮晶晶的。
“算钱!”
她指着本子上的数字,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算了一下,咱们那批山货,如果每次都能按老鬼给的那个价钱卖出去,一个月跑四趟,扣除成本……”
宋落落的眼睛都快变成铜钱的形状了。
“咱们一个月就能赚好几十块钱!这在城里,都抵得上一个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她越算越兴奋,整个人趴在炕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
“等攒够了钱,先带你去县城大医院看病,把你的肺彻底治好。剩下的钱,我就留着……”
留着当回城的路费,或者在城里买个小院子,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
宋落落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中,激动得在炕上打了个滚。
结果。
“咔嚓”一声脆响。
宋落落只觉得身下一空,炕席的一角竟然被她压塌了。
“哎哟!”
她惊呼一声,赶紧爬起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炕席下面的一块土砖松动了,掉进了灶膛的夹层里。
而那个缺口处,竟然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木匣子。
木匣子很旧,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落满了灰尘。
宋落落的心跳瞬间加速。
宝贝!
这绝对是贺家藏的传家宝!
难道是贺擎的爷爷留下来的金条?或者是老物件?
宋落落的好奇心像猫抓一样,本控制不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满去厨房倒水了,贺在正屋睡觉,贺擎还没回来。
大好时机!
宋落落咽了口唾沫,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木匣从缺口里掏了出来。
木匣没有上锁,只是用一个铜扣扣着。
宋落落深吸一口气,轻轻拨开铜扣,打开了木匣。
没有金条,也没有珠宝。
木匣里,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一个生了锈的旧发卡,款式很老,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
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医院诊断证明,纸张已经发脆。
宋落落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不住拿起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女人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贺擎的影子。
这应该是贺擎的母亲。
宋落落又拿起那张诊断证明。
那是小满小时候在县医院的看病记录,上面写着“先天性肺部发育不良,建议长期疗养,择期手术”。
看着这些东西,宋落落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破败的贺家,原来也曾有过温馨的时刻。只是疾病和贫穷,把一切都毁了。
就在宋落落看着照片发呆的时候。
“砰!”
里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贺擎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炕上、手里拿着照片和木匣的宋落落。
那一瞬间,贺擎的眼神变了。
原本冷硬的眼底,瞬间卷起了一场可怕的风暴。那是被人触碰到逆鳞、撕开结痂伤口后的暴怒和戾气。
“你在什么!”
贺擎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怒吼。
宋落落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照片直接掉在了炕上。
她抬起头,看到贺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落落结结巴巴地解释,吓得直往后退。
“炕席……炕席塌了,我才看到的……我没想偷东西……”
贺擎几步跨到炕前,一把将木匣和照片夺了过去。
他的动作粗暴,力气大得惊人,甚至不小心划破了宋落落的手背。
“滚下去!”
贺擎指着门外,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没有一丝温度。
“谁让你碰贺家的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翻我家的底!”
这是宋落落住进贺家以来,贺擎第一次真正对她发火。
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和厌恶,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宋落落的心里。
宋落落的手背被划出了一道血痕,辣地疼。
她看着贺擎那双充满防备和愤怒的眼睛,委屈、心虚、害怕,所有的情绪瞬间爆发。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凶什么凶!”
宋落落眼泪夺眶而出,大喊着反驳。
“不就是个破盒子吗!谁稀罕看!”
她跳下土炕,连鞋都没穿好,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屋子。
冲进院子里。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寒风刺骨。
宋落落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衣,冻得瑟瑟发抖。
她没有跑出院子,因为她知道自己无处可去。
她只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缩在院子角落的柴堆旁,把头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
哭自己的委屈,哭自己的无能,哭自己为什么要重生在这个该死的年代。
屋里。
小满听到动静跑了进来,看到贺擎手里拿着那个木匣,脸色铁青。
“哥……你别骂姐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小满急得直咳嗽,小脸涨得通红。
正屋里,贺也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贺擎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那个木匣,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听着风中传来的女人压抑的哭声。
心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烦躁和无奈取代。
他知道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
那个木匣里,装的是他母亲的遗物,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痛。
他习惯了用冷硬和防备来保护自己,保护这个家。
可是,那个女人,只是个贪生怕死、娇气做作的小骗子。
她懂什么?
深夜。
雪下得更大了,整个靠山屯都被白雪覆盖,寂静无声。
宋落落还在柴堆旁蹲着。
她已经哭累了,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碴。手脚冻得失去了知觉,脑子也变得昏昏沉沉。
她想回屋,可是拉不下脸。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像前世一样冻死在雪夜里的时候。
一件厚实、带着浓烈男性气息的军大衣,突然兜头盖在了她的身上。
宋落落呆滞地抬起头。
贺擎站在风雪中,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没有看她,声音僵硬,透着一股别扭的冷淡。
“进去。”
贺擎丢下两个字。
“冻死了,没人赔。”
宋落落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眼眶又酸了。
她裹紧那件军大衣,扶着柴堆,艰难地站了起来。
腿已经麻了,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贺擎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隔着厚厚的衣服,男人的掌心依然滚烫。
宋落落低着头,没有挣脱,任由他半扶半抱着,回了屋。
回到屋里。
贺擎把她按在炕上,端来一盆热水,像之前那样,粗鲁却不失小心地帮她洗脚驱寒。
宋落落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散了。
这糙汉,虽然脾气臭,但心是真的软。
洗完脚,贺擎端着水盆出去了。
宋落落钻进被窝里,感觉身体渐渐暖和过来。
她翻了个身,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炕桌上。
那个小木匣,被贺擎重新放回了原处。
但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可能是贺擎刚才放进去的时候太匆忙,滑落了一半在外面。
那是一张背面的照片。
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
宋落落清晰地看到,照片的背面,用清秀端正的钢笔字,写着一个名字。
“林书禾”
轰!
宋落落的脑子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一片空白。
林书禾。
她前世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那是未来首富贺擎,苦苦寻找了一辈子的那个真笔友的名字!
宋落落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真笔友,有名字。
而贺擎,早就知道这个名字!
那他看着她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假笔友,每天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地演戏,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落落死死咬住被角,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