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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2

宋落落盯着贺擎的手背,脑子里飞快转动。

靠山屯四面环山,冬天大雪封山,山里除了枯树就是野兽。

村民们顶多在山脚下捡点柴火,谁也不敢往深山里走。

可贺擎不一样。

他不仅敢进深山,还能带回野鸡蛋。

那铁丝划出的伤口,分明是做捕兽套子留下的痕迹!

宋落落心跳突然加快。

她想起了前世在县城旧报纸上看到的那篇专访。

未来首富贺擎,发家的第一桶金,就是靠着倒腾东北深山里的山货,在黑市里摸爬滚打赚来的。

黑市!

山货!

这就是机会啊!

宋落落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贺家现在穷得叮当响,小满看病要钱,她自己以后回城也要钱。

光靠大队那点工分,饿不死也撑不着。

她得推着贺擎赶紧把这赚钱的买卖做起来!

“看够了吗?”贺擎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抽回手,把洗脚水端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哎!”宋落落赶紧擦脚,穿上那双被贺擎放在灶台边烤的棉鞋,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

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贺擎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木屑飞溅。

他脱了那件破军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褂子,后背的肌肉随着动作一块块隆起,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力量。

宋落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里屋的门槛上。

贺小满乖巧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张大白兔糖的糖纸,翻来覆去地看。

“小满,姐姐今天给你讲个城里的故事好不好?”宋落落故意拔高了音量。

小满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院子里,贺擎劈柴的动作没停,但耳朵却动了动。

“在咱们海城啊,有一座特别大特别大的楼,叫供销社。”宋落落一边比划,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

“那里面卖的东西可多啦!有的确良的布料,有牛皮皮鞋,还有大白兔糖。”

“不过啊,到了冬天,城里人最稀罕的,可不是这些。”

小满好奇地问:“那稀罕什么呀?”

宋落落清了清嗓子,眼神往院子里瞟了一下。

“稀罕咱们这山里的东西!”

“啥榛蘑啊,黑木耳啊,还有那野核桃、松子!”

“城里人没见过这些野生的好东西,觉得吃了能延年益寿,滋补养颜呢!”

“一到过年过节,供销社的柜台前面就排起了长龙。”

“一小包巴巴的榛蘑,在咱们这儿掉在地上都没人捡,到了城里,能卖上好几块钱呢!还得凭票买!”

宋落落说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院子里。

“咔嚓!”

贺擎一斧头劈开了一块粗壮的木疙瘩。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深邃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宋落落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小脸上。

城里人,真要这些破落叶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还能卖上价?

贺擎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低头继续劈柴。

宋落落见他没反应,心里有些着急。

这糙汉到底听懂没啊?

难道是她暗示得还不够明显?

她正准备再添油加醋地多说两句,贺擎已经放下斧头,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大步走出了院子。

一整天,贺擎都没回来。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擦黑。

贺家破旧的柴门才被推开。

贺擎背着那个大竹篓,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寒气,裤腿上沾满了雪泥。

宋落落正坐在灶台前帮小满烧火,听到动静,赶紧探出头。

贺擎把竹篓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旧布头扎紧的小口袋。

他走到灶台前,把口袋扔在宋落落面前。

“打开看看。”他的声音低沉。

宋落落愣了一下,解开布口袋的细绳。

一股浓郁的属于深山特有的香扑面而来。

里面装了半袋子晒得半的榛蘑,还有一些黑木耳。

虽然品相参差不齐,但个头都不小。

宋落落眼睛瞬间亮了。

这糙汉,行动力够强的啊!

“这就是你说的,城里人稀罕的东西?”贺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对对对!就是这个!”宋落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抓起一把榛蘑。

“你别看它现在灰扑扑的,炖小鸡可香了!”

“这要是拿到城里,绝对抢手!”

贺擎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真能卖上价?”他问。

“那必须的!”宋落落拍着脯保证,“不过,就这么拿出去卖可不行。城里人讲究个面子,你这灰头土脸的,人家一看就觉得是地摊货。”

“得包装!”宋落落抛出了一个超前的词汇。

贺擎皱眉:“包装?”

“对!就是得把它弄得好看点!”

宋落落来了精神,直接把布口袋里的榛蘑全倒在了灶台上。

“来来来,咱们先把它们分拣一下。好的放一边,坏的放一边。”

她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开始活。

贺擎没动,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宋落落一顿作猛如虎。

她把大个的、小个的、完整的、碎掉的,全凭感觉扒拉成两堆。

贺擎看着她分出来的两堆榛蘑,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两下。

他终于忍不住了。

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按住了宋落落还在瞎扒拉的小手。

“你管这叫分拣?”

贺擎指着左边那堆。

“大蘑菇里混着烂,完整的木耳里夹着碎渣。你这是挑好的,还是在捣乱?”

宋落落被他说得脸一红,用力抽出手。

“我……我这不是没过嘛!”她理直气壮地狡辩,“再说了,重点不是分拣,是包装!是宣传!”

贺擎冷笑一声:“连好坏都分不清,你拿什么宣传?”

“你懂什么!”宋落落不服气了。

她站起身,双手叉腰,仰着下巴看着贺擎。

“东西好不好,那是吃进嘴里才知道的。但买东西的时候,人家看的是卖相!”

“我会写字啊!我可以给这些山货写标签!”

宋落落眼睛放光,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咱们找点红纸,裁成小块。我在上面写上‘深山野生榛蘑’、‘滋补养身木耳’。”

“然后再编几句顺口溜,什么‘白山黑水出好货,强身健体赛人参’!”

“这红纸一贴,档次立马就上去了!哪怕里面混了点碎渣子,人家也觉得那是原生态的证明!”

宋落落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贺擎站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静静地看着她。

女人的脸庞上满是生动鲜活的表情,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词,一套一套的,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

贺擎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她。

这女人,活不行,撒谎不脸红,娇气得要命。

可是,她脑子里装的这些弯弯绕绕,却莫名地对了他的胃口。

就像一个小算盘,虽然拨弄得乱七八糟,但打出来的账,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写标签?”贺擎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对啊!我写字可好看了!”宋落落骄傲地扬起下巴。

贺擎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脑海里突然闪过她伪造的那封假信。

那软绵绵、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好。明天我去镇上买红纸。你最好真能写出花来。”

宋落落见他答应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

财路打通了!

只要贺擎能赚到钱,她以后的子就有着落了!

就在两人在厨房里谋划着“商业大计”的时候。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宋同志,你在里面吗?”

是周怀瑾的声音。

宋落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这伪君子,大晚上的跑来什么?

她不情不愿地走出厨房,拉开院门。

周怀瑾站在门外,穿着那身净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看到宋落落,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宋同志,你今天下地活的时候,怎么能跟大队部顶嘴呢?”

周怀瑾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严重影响了我们知青的整体形象!”

“村支书虽然没罚你,但知青点里的同志们意见很大。大家觉得你脱离群众,思想觉悟有问题。”

“今晚知青点要开个批评会,专门针对你今天的问题进行讨论。你赶紧跟我回去一趟,在会上做个深刻的检讨。”

开批评会?

检讨?

宋落落气得想笑。

这帮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她帮大队查出了贪污的会计,挽回了集体的损失,他们不仅不感激,还要开会批评她?

“我不去。”宋落落冷着脸拒绝。

“我都说了我身体不好,现在头还晕着呢。要开会你们自己开去。”

说着,她就要关门。

周怀瑾一把按住门框。

“宋同志,这不是你愿不愿意去的问题。这是集体组织的决定!”

周怀瑾的语气强硬起来。

“你要是不去,就是对抗集体,后果很严重。到时候,大队要是把你退回海城,你家里人也会跟着丢脸的。”

他搬出了海城的家人来压她。

宋落落的手指猛地攥紧。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所谓的“集体荣誉”、“家人脸面”给绑架了,一步步退让,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她咬着牙,正准备发火。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贺擎走了出来。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宋落落身后,冷冷的目光扫过周怀瑾那张虚伪的脸。

“去。”

贺擎突然开口。

宋落落愣住了,回头看着他。

“为什么要去?他们分明就是想合伙欺负我!”她急了。

贺擎低头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宋落落耳边低声说:

“怕什么。”

“你的嘴长着,不是当摆设的。”

“去,把他们骂回去。”

宋落落呆呆地看着贺擎。

男人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野蛮的鼓励。

就像是一头狼,在教唆一只小狐狸去咬人。

宋落落的心跳突然加快。

是啊。

她怕什么?

她现在手里攥着大队的工分,背后还站着靠山屯最凶的煞星。

她凭什么要受这帮知青的窝囊气!

宋落落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她转过头,看着周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我跟你去。”

“我倒要看看,这个批评会,能开出什么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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