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靠山屯的家家户户还没升起炊烟,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像长了腿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
新来的那个长得最水灵、最娇气的海城女知青,昨晚竟然没住知青点!
她死皮赖脸地住进了村里那个最穷、最凶的煞星贺擎家里!
知青点直接炸锅了。
大通铺上,几个女知青正一边往脸上抹着粗糙的蛤蜊油,一边义愤填膺地骂着。
“真是不知羞耻!城里人的脸都被她丢尽了!”女知青刘彩萍撇着嘴,满脸嫉妒。
她昨天可是看清楚了,那个宋落落穿的新棉袄可是海城供销社里的高级货,脚上还踩着一双小皮鞋。
现在居然为了逃避劳动,连名声都不要了,直接去倒贴村里的野男人!
“就是啊,刚下乡第一天就往男人怀里钻,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另一个女知青跟着附和。
几个男知青端着搪瓷缸子在院子里刷牙,听到这话,纷纷阴阳怪气起来。
“人家长得漂亮,有资本呗。咱们可比不了,咱们还得老老实实下地刨土挣工分。”
“那贺擎可是个狠角色,听说以前还打断过别人的腿。宋落落这细皮嫩肉的,也不怕被生吞活剥了。”
周怀瑾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他听着众人的议论,温和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这个宋落落,长得确实是个尤物,他本来还打算慢慢接触,把她哄到手。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蠢,跑去跟一个泥腿子纠缠不清。
“行了,大家都是同志,不要在背后议论人。”周怀瑾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叹了口气。
“宋同志年纪小,可能是不适应咱们这里的艰苦环境,一时糊涂。作为下乡的先进分子,我有责任去把她劝回来,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弯路。”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刘彩萍看着他的背影,满眼都是崇拜:“周同志就是觉悟高,心肠太好了。”
此时的贺家院子。
宋落落正缩在小满屋里的炕角,冻得瑟瑟发抖。
哪怕贺擎昨晚给这屋的灶膛里压了火,这破土房也本存不住热气。
她刚想把脑袋缩进被窝里再赖一会儿,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宋同志!宋落落同志!你在里面吗?”
周怀瑾那温和中透着关切的声音,隔着破烂的柴门传了进来。
宋落落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她掀开被子,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往外看。
只见周怀瑾领着几个知青,还有一群看热闹的村民,正浩浩荡荡地堵在贺家门口。
村支书王长贵也背着手站在人群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宋落落冷笑一声。
前世,她就是被周怀瑾这副温文尔雅、处处为她着想的伪善面孔给骗了。
觉得他在这个冰冷的乡下是唯一关心自己的人。
结果呢?
他哄骗她交出所有的钱票,美其名曰帮她保管。
后来更是联合宋明珠,把她回城的名额偷走,眼睁睁看着她被嫁给老鳏夫。
现在再看到这张脸,宋落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把眼眶揉得通红,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同志,你们怎么来了?”宋落落站在屋檐下,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今天穿着那件红底白花的新棉袄,两条麻花辫搭在前,的脸蛋被冻得透着一层粉。
站在破败的贺家院子里,就像是一朵开在废墟上的娇艳牡丹。
周怀瑾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上前两步。
“宋同志,你糊涂啊!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城里姑娘,怎么能住在男人家里?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听我的,跟我回知青点。大家都是同志,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克服。你在这里,大队部也很为难啊。”
宋落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强忍着拍开的冲动。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周同志,你误会了。”宋落落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留在贺家,真的只是为了报恩。”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院子外的人都听见。
“当年我家里困难,贺擎同志帮助过我。现在小满妹妹病得这么重,我怎么能忘恩负义、一走了之呢?”
“我只是想留下来,帮着照顾小满妹妹,顺便给她寻医问药。我绝没有别的心思!”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几个男知青顿时心软了。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为了报恩嘛。”
“就是,贺家那小丫头确实病得可怜。”
周怀瑾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宋落落居然这么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把不知廉耻变成了知恩图报。
“宋同志,报恩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住在一起……”
周怀瑾的话还没说完,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骂。
“呸!少在这里装好人!”
村支书的侄女赵月娥像个炮仗一样冲了进来。
她暗恋贺擎好几年了,虽然嫌弃贺擎穷,但贺擎长得俊,又是村里最硬气的汉子,她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盘中餐。
现在突然冒出个城里来的狐狸精,直接住进了贺擎家,她怎么能忍!
赵月娥指着宋落落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还报恩?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能啥?”
“你留在贺家,不就是想赖着吃白饭吗!贺家连饭都揭不开锅了,你还来吸他们的血,你安的什么心!”
赵月娥的话字字句句戳在痛处,村民们又开始指指点点。
“月娥说得对啊,这女娃娃一看就不了活。”
“贺家本来就穷,再添张嘴,不得饿死啊。”
宋落落被骂得眼眶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她没有退缩。
她知道,今天要是被赶出去,她就彻底完了。
她猛地抬起头,迎着赵月娥刀子一样的目光,大声说道:“谁说我吃白饭了!我能活!”
赵月娥嗤笑一声:“你能啥?你能下地刨土,还是能上山砍柴?”
“我能教书!”
宋落落挺直腰板,声音清脆响亮。
“我是海城高中毕业的!我不仅能教小满妹妹认字,我还能帮村里的孩子们补课!”
“村里的孩子们天天在泥地里打滚,大字不识一个,以后长大了怎么建设祖国?”
“只要大队愿意给我记工分,我每天给孩子们上课。我用我的知识换口粮,绝不白吃贺家一粒米!”
这番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村支书王长贵吧嗒旱烟的动作停住了。
靠山屯穷,本请不起正经老师。村里的娃都是放养,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要是真能有个高中生教娃认字,那可是件大好事啊。
而且只要记点工分,不用花钱,这买卖划算!
王长贵心动了。
赵月娥见村支书犹豫,顿时急了。
“叔!你别听这狐狸精胡说八道!她就是想偷懒不下地!我今天非把她赶出去不可!”
说着,赵月娥挽起袖子,大步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扯宋落落的头发。
宋落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往后躲。
就在赵月娥的手指快要碰到宋落落头皮的瞬间。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旁边横过来,一把攥住了赵月娥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能把她的骨头捏碎。
“啊!疼疼疼!”赵月娥惨叫出声。
宋落落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宽阔坚实的后背挡在了自己面前。
贺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把沾着木屑的斧头,浑身散发着冷冽的寒气。
他猛地甩开赵月娥的手,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盯着她。
“你动她一下试试。”
贺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戾。
赵月娥吓得倒退了两步,脸色惨白,眼泪都在打转。
“贺擎哥,我……我是为了你好,她是个骗子,她就是想白吃白喝……”
“闭嘴。”贺擎冷冷地打断她。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将宋落落完全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周怀瑾和村支书身上。
“她在我家住,吃我的喝我的,关你们屁事。”
贺擎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谁再敢来我家闹事,谁有意见,直接冲我来。我贺擎的拳头,可不认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贺擎身上的煞气震慑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宋落落躲在贺擎身后,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和冷硬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太帅了!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前世她怎么就眼瞎看上了周怀瑾那个伪君子,放着这么个能打能护短的未来首富不要?
周怀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躲在贺擎身后的宋落落,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村支书王长贵见场面僵住,赶紧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王长贵磕了磕烟袋锅子,看向宋落落。
“宋知青,既然你说了能教娃认字换工分,那大队就给你个机会。”
“我做主,让你在贺家先住三天。这三天,你把村里的皮猴子们归拢归拢,教他们点真本事。”
“三天后,要是孩子们啥也没学到,说明你就是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到时候,不用我赶,全村开大会批评你,你必须老老实实给我回知青点下地活!”
宋落落从贺擎身后探出个脑袋,脆生生地应道:“好!一言为定!”
王长贵挥挥手,把看热闹的人都赶走了。
周怀瑾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宋落落一眼,那眼神让宋落落浑身不舒服。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落落。
他没有错过她刚才躲在自己身后时,那双滴溜溜乱转、透着狡黠的眼睛。
这女人,眼泪说来就来,谎话张嘴就编。
连村支书都被她绕进去了。
“教书换工分?”贺擎冷笑一声,语气嘲弄,“宋落落,你最好真有这本事。不然三天后,我亲自把你扔出去。”
说完,他提着斧头大步走向柴堆。
宋落落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
怕什么,不就是教几个小屁孩认字吗?
她一个高中毕业生,还搞不定几个泥腿子小孩?
只要不用下地刨土,让她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