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
不是陆司珩选的,不是苏念卿选的,是方兰心和温蕙一起翻黄历选的。两个母亲翻了整整三天黄历,排除了所有“不宜嫁娶”的子,最后选定了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六。
“十二月十二号,”方兰心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告诉苏念卿,“好子!宜嫁娶,宜入宅,宜祈福。念卿,你觉得怎么样?”
苏念卿正在看文献,闻言说了一个字:“行。”
方兰心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风格,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
子定了之后,陆司珩和苏念卿见面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不是因为感情升温了要天天腻在一起——事实上,他们见面的时候还是话不多。而是因为事情太多了:拍婚纱照、选婚戒、定酒席、印请柬、试婚纱……每一件事都需要两个人一起决定。
苏念卿对婚礼没有太多想法。她的态度是:方阿姨觉得好就好,我妈觉得好就好,我都可以。
陆司珩的态度是:她可以,我就可以。
两个母亲被这两个人的态度气得够呛。
“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主见?”方兰心在家庭群里发了六十秒的语音,“这是你们的婚礼!不是我和你温阿姨的婚礼!”
陆司珩回复:“妈,你定就行。”
方兰心:“……”
苏念卿回复:“方阿姨,我相信您的审美。”
方兰心:“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但事情并不总是顺利的。
距离婚礼还有三周的时候,陆司珩接到了一个新任务。
不是那种“出去几天就回来”的普通任务。是一个高危的、时间不确定的、甚至有可能——回不来的任务。
萧牧把任务简报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花了半个小时看完简报,签了字,然后一个人去了靶场。
他在靶场打了一百发。
每一发都正中靶心。
然后他放下枪,站在靶场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
晚上,苏念卿接到了陆司珩的电话。
他们平时很少打电话。大部分时候是发消息,而且消息都很短——“吃了吗”“吃了”“今天忙吗”“忙”。不是冷淡,是他们都不习惯用文字表达太多东西。打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都很简短。
但今晚,陆司珩主动打了过来。
苏念卿接起来的时候,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部队,像是在某个空旷的地方。
“念卿。”他说。
“嗯。”
“我有话跟你说。”
苏念卿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沙发上。
“你说。”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苏念卿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平稳,和平常一样,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周我要出任务。”他说。
苏念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手机。
“多久?”
“不确定。”
“危险吗?”
陆司珩又沉默了。
苏念卿等了三秒,说:“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
“念卿——”
“陆司珩,”苏念卿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上次跟我说‘你值得’的时候,我没有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你回不来了,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念卿听到陆司珩的呼吸变了——不是变得急促,而是变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东西。
“我现在告诉你。”苏念卿说,声音依然平静,“我会难过。可能会难过很久。但我不会后悔嫁给你。”
陆司珩没有说话。
“所以,”苏念卿说,“你不要因为这个任务,就开始犹豫,开始觉得对不起我,开始想‘如果我不在了她怎么办’。这些话,你说过的,我也听过了。我选择了,就不会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像是叹息。
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的声音。
“念卿。”
“嗯。”
“等我回来。”
“好。”
挂了电话,苏念卿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哭,没有皱眉,没有叹气。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安静而沉默。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拿起手机,给林温暖发了一条消息。
“温暖,你睡了吗?”
林温暖秒回:“没!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陆司珩求婚了?!”
苏念卿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没有。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一台手术的成功率很低,你还会不会做?”
林温暖那边顿了一下,回复:“那要看这个病人值不值得救啊。”
苏念卿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值得。”她打了两个字。
林温暖发了一串问号:“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手术?谁要手术?你明天有高难度手术?”
苏念卿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本没有看完的书,翻到刚才那一页。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陆司珩的脸。
不是他在淮扬府穿便装的样子,不是他在部队穿军装的样子,是他在西南边境的那个凌晨——脸上全是灰,作战服湿透了,眼神却亮得像淬过火的钢。
他说:“你的人,我负责。”
她当时没在意这句话。
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重的话。
不是“我爱你”。
不是“我娶你”。
是“我负责”。
一辈子,对你负责。
苏念卿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陆司珩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瞬,打了四个字。
“注意安全。”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的瞬间,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
但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