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回到家的时候,温蕙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怎么样?”温蕙放下手里的书,语气尽量随意,但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苏念卿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她说。
“什么事情?”
“军婚的法律限制,他的工作风险,随时可能调防,随时可能牺牲。”苏念卿复述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温蕙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军婚意味着什么。她同意这桩婚事,一方面是觉得陆司珩这个孩子靠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方兰心是她几十年的闺蜜,知知底。但“知道”和“亲耳听到”是两回事。
当这些冷冰冰的现实从女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要难走。
“你怎么说的?”温蕙问。
“我说,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
温蕙沉默了。
她看着女儿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表情里找到一丝情绪的痕迹。但她找不到。苏念卿从小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理性的面具后面,无论喜怒哀乐,她都能用同一副表情面对。
但温蕙是她的母亲。
她知道,女儿在这副表情底下,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你真的想好了?”温蕙问。
“想好了。”苏念卿说,“妈,你帮我约方阿姨,双方家长见一面,把事情定下来。”
温蕙看着女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欣慰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心疼的笑。
“念卿,”她握住女儿的手,“你从小就不让我心。考学不让我心,工作不让我心,连结婚都不让我心。但妈妈还是想问你一句——你对陆司珩这个人,有没有一点……感觉?”
苏念卿想了想。
“他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她说。
温蕙:“……”
“妈,这个很重要。”苏念卿认真地说,“如果他让我讨厌,我不会答应的。”
温蕙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了。
她拿起手机,给方兰心发了一条消息:“兰心,安排双方家长见面吧。定了。”
方兰心的回复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快:“真的?!念卿同意了?!”
“同意了。”
“司珩也同意了!他昨天回来就跟我说了,说他愿意!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我昨天晚上都没睡着觉……”
温蕙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女儿——苏念卿已经拿起了一本医学期刊,靠在沙发上翻看,神情专注而平静,像是刚才谈论的不是她的终身大事,而是一台普通的术前谈话。
“念卿。”
“嗯?”
“你真的不看一眼陆司珩的照片吗?”
苏念卿翻了一页期刊,头都没抬:“不用看,我已经见过他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妈,”苏念卿抬起头,表情认真,“照片不重要。人我已经看过了,也聊过了。他的优点和缺点,我都大概了解了。剩下的,结婚以后慢慢相处就行。”
温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说,婚姻不是这样算的。
但她又觉得,也许对于苏念卿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方式。一步一步,理性地、可控地、不被情绪左右地,走进一段关系。
也许,对陆司珩来说,也是一样。
她拿起手机,给方兰心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兰心,两个孩子都不容易。以后的路,咱们当父母的,多帮衬着点。”
方兰心秒回:“放心吧。念卿进了我陆家的门,就是我亲闺女。”
温蕙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二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想的全是——这个小东西,以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
她长成了一个不轻易说爱、但比任何人都可靠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