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后的第三天，陆司珩接到了方兰心的电话。
“司珩，人家姑娘对你印象还可以，你给个态度，要不要继续接触？”
陆司珩正在办公室看训练计划，闻言笔尖顿了一下。
“什么态度？”
“就是你要不要跟人家继续来往啊！”方兰心急得不行，“你那天见面到底聊了什么？兰芝跟我说，你俩在包间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但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二十句！两个小时二十句！你俩是在包间里打坐吗？”
陆司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问了苏念卿，她愿意见第二面。”方兰心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试探，“但人家说了，见第二面可以，但有些话要先说清楚。她让你定个时间地点，她来找你。”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让她来部队。”
“啊？”
“她想说清楚什么，来部队说。”陆司珩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感情，“有些话，在餐厅里说不清楚。”
电话那头，方兰心愣了片刻，然后笑了。
“行。”她说，“我给你约。”
挂了电话，陆司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部队驻地在京郊，从他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靶场和训练场。此刻正是下午的训练时间，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口令声和口号声，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他在这台机器里待了十四年。
十四年，他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变成了三十二岁的上校。他的青春、热血、汗水、甚至生命，都给了这身军装。
他从未后悔。
但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地思考过——他有没有资格把这身军装，分享给另一个人。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萧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旅长，下周的演习方案，您过目一下。”
陆司珩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旅长，”萧牧没有立刻走，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您相亲了？”
陆司珩抬眼看他。
萧牧立刻举起双手：“不是我问的！是——是阿姨打电话问萧牧妈要我的电话，然后萧牧妈打电话问我，我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陆司珩的语气不重，但萧牧还是缩了缩脖子。
“旅长，我就是好奇。”萧牧小声说，“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们旅长心甘情愿去相亲？”
陆司珩没回答，把签好的文件递给他：“出去。”
萧牧接过文件，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旅长，那个姑娘，是不是就是——”
“出去。”
“是！”
门关上了。
陆司珩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什么样的姑娘？
他想起了那个下午。淮扬府的包间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穿着藕荷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比手术室里柔软了很多。
但她的眼睛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他只在战场上看过的眼神——专注、冷静、无所畏惧。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紧张、局促、刻意地笑。她们会刻意找话题，会刻意关心他的工作，会刻意表现得很体贴。
但苏念卿不会。
她坐在他面前，坦然地告诉他“我不会聊天”，坦然地问他“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坦然地喝她的茶，坦然地看他。
那种坦然，不是傲慢，不是冷漠。
是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选择用最真实的自己来面对他的勇气。
陆司珩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那个还没保存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我派车去接你。地点我发你手机上。”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好。”
一个字。
和他发“收到”的时候一样。
陆司珩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想起了一首诗。不是他刻意记的，是方兰心在他小时候总爱念给他听——那是她唯一坚持了多年却没有成功的事：让儿子变成一个喜欢文学的人。
那首诗的最后几句，他不知怎的，一直记得。
“风止于秋水，我止于你。”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笔，继续写训练计划。
但那个“好”字，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像一个温柔的锚，把他从战场拉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