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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50

家长见面后的第三天,苏念卿接到了一通电话。

不是陆司珩打来的,是方兰心。

“念卿啊,”方兰心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裹了蜜,“阿姨想问你个事,你别嫌阿姨多事啊。”

“方阿姨您说。”

“你和司珩的事,你们俩心里有数了吗?我是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苏念卿沉默了两秒。她正在医院的值班室里,桌上摊着一份明天手术的术前评估报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方阿姨,”她说,“我需要跟陆司珩谈一下。”

“好好好,你们谈你们谈。”方兰心连忙说,“阿姨不催,阿姨就是——就是问问。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挂了电话,苏念卿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然后拿起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谈谈。”

陆司珩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分分钟可能被紧急任务叫走的人。

“明天下午,我去医院找你。”

苏念卿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陆司珩准时出现在了协和医院心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里面是深色的圆领衫,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的出现让办公室里的几个年轻医生同时抬起了头。

“请问找谁?”一个住院医问。

“苏念卿。”陆司珩说。

住院医愣了一下——在心外科,敢直呼苏主任大名的人不多。

苏念卿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看到了陆司珩。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

“那是什么?”

“给你带的。”陆司珩把纸袋递过去,“咖啡,还有一块蛋糕。上次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你没怎么吃甜食,但咖啡喝了好几杯。我问了咖啡店的店员,他说这个蛋糕不太甜,你应该能接受。”

办公室里的几个医生同时竖起了耳朵。

苏念卿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一杯拿铁,一块提拉米苏。

“谢谢。”她说。

然后她转身,对办公室里那几个明显在偷听的医生说:“你们先出去一下。”

几个医生鱼贯而出,脸上带着“我们都懂”的表情。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陆司珩在苏念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坐姿和任何时候一样——脊背挺直,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那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态,而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苏念卿打开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蛋糕盒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陆司珩。

“方阿姨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我知道。我妈也跟我说了。”陆司珩说,“她说她忍不住给你打电话了,让我跟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苏念卿说,“她说的是应该问的。我们确实需要谈。”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陆司珩,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陆司珩重复了一遍。

“关于我们。”苏念卿说,“关于以后。”

陆司珩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安静,没有期待,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只是在问一个问题,然后等待一个答案。

“我想好了。”陆司珩说。

“想好什么了?”

“想好要跟你结婚。”

办公室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而遥远。

苏念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本看不出来。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跟我结婚?”

陆司珩沉默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想起西南边境那个凌晨,她跪在碎石上给老人做外按压的背影。想起淮扬府包间里,她说“我不会聊天”时的坦然。想起部队接待室里,她说“你不需要替我做决定”时的笃定。想起梧桐餐厅里,她说“你不是一个人”时的温柔。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六个字。

“因为你值得。”

苏念卿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值得什么?”

“值得一个家。”陆司珩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以前觉得,我没有资格给任何人一个家。但遇到你之后,我觉得,如果连你都不值得,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值得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念卿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杯咖啡,看了很久。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司珩。

“好。”她说。

“好?”陆司珩重复了一遍。

“好,我们结婚。”

陆司珩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

“你不考虑一下?”他问。

“我考虑过了。”

“什么时候?”

“从你跟我说‘你没有资格’的那天开始。”苏念卿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人生最重要的决定,“我就在考虑。”

陆司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苏念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说过,心外科手术的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九十到百分之九十八之间。而那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十的失败率,每一个病人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都清楚。

她是在签知情同意书。

不是他的知情同意书。

是她自己的。

她清楚地知道所有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她还是签了。

因为这个手术——这段婚姻——在她看来,值得做。

“念卿。”陆司珩站起来。

苏念卿也站了起来。

他们隔着那张办公桌对视,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陆司珩伸出手,越过那张桌子,握住了苏念卿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凉得像冰,但手掌有一点点温度,像是藏在冰层下面的温泉。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陆司珩说。

苏念卿看着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没有说话。

她没有抽回去。

那天晚上,苏念卿回到家,发现温蕙正坐在客厅里等她,表情比平时紧张了很多。

“妈,你还没睡?”

“等你。”温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跟妈妈说说。”

苏念卿换了鞋,走过去坐下。

“说了。”她说。

“说什么了?”

“结婚。”

温蕙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端倪——是开心?是犹豫?是紧张?

她什么都没找到。

“你答应了?”温蕙的声音有些发紧。

“答应了。”

温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女儿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

“念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只希望你幸福。”

苏念卿靠在她肩膀上,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有一点,但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意了回去。

“妈,”她说,声音很轻,“我会的。”

同一时间,陆家大宅。

陆司珩坐在书房里,对面是陆正雍。

“决定了?”陆正雍问。

“决定了。”

陆正雍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司珩,”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平时说话柔和了很多,“你是个好军人,也会是个好丈夫。”

陆司珩没有说话。

“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陆正雍顿了顿,“你爷爷当年打仗,受了重伤,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你在老家等了他三个月,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后来他回来了,你抱着他哭了三天。”

陆司珩看着父亲。

“当兵的,给不了女人太多东西。”陆正雍说,“给不了时间,给不了陪伴,给不了平安。但有一件事,是当兵的最擅长的。”

“什么?”

“守。”陆正雍说,“一辈子,就守着一个人。”

陆司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枪,握过刀,握过战友的手。现在,他想用这双手,去守一个人。

“我知道了,爸。”他说。

陆正雍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秋天的夜晚很安静,院子里那两棵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沉默的手。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他娶方兰心的那天。

那时候他也是个连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军装和一颗心。

方兰心嫁给他,不是因为他的军衔,不是因为他的家庭,只是因为他。

就像苏念卿嫁给陆司珩。

不是因为陆家,不是因为那身军装。

只是因为那个人。

陆正雍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妈明天开始给你们张罗婚礼。”他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陆司珩难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我知道了。”

当天夜里,陆司珩躺在床上,给苏念卿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回复几乎是秒到:“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婚纱要穿什么样的。”

陆司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想象苏念卿穿着婚纱的样子——白纱,长发,清冷的脸,难得一见的笑容。

他忽然很想见她。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是现在。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打了几个字:“不管什么样的,你穿都好看。”

苏念卿的回复来了。

“陆司珩。”

“嗯。”

“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的?”

陆司珩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无师自通。”

这一次,苏念卿的回复慢了。

慢了大概十秒。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字。

“哼。”

陆司珩看着那个“哼”字,笑了很久。

笑到方兰心在楼下喊:“司珩,你笑什么呢?”

他没回答。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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