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里错了。”江映柔轻声问。
沈煦之咬着唇，他不敢看江映柔的眼睛，目光四处乱飘，飘过她手里那个印着崔家成衣铺的包袱上。
“我、我就是……”他笨拙地开口，“我就是可能姐姐你挺喜欢我哥的，我就想……就想帮帮你。”
不然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能说明他这份来之莫名其妙的徇私。
他说完这话，偷偷抬眼看江映柔的反应。
江映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帮我什么。”她问，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煦之眨了眨眼，脑子里那弦“嘣”地一声断了。
他本来只想好一开始的借口，没想到她追问得这么快，快到他本来不及想下一句。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手心开始冒汗。
“……帮你和哥哥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就看见江映柔眉头微蹙，像是听到了很不理解的事。
“你觉得我喜欢沈景风？”她觉得沈煦之眼瞎。
沈煦之不能把天音交代他的事说出来，所以才撒了个拙劣的谎，没想到这谎难圆。
他不敢想如果有一天江映柔知道他在撒谎，而且还是在完成天音交代的任务，她会不会生气。
“不是，也不是完全是。”沈煦之磕磕绊绊地想找补，可越补越乱，“就是姐姐喜欢什么，我都会帮姐姐……得到。”
江映柔看着他冻得直抱胳膊，伸手接过那盒桃花酥，心想算了吧，这傻小子怕真要在这站很久。
“进去吧。”
沈煦之猛地抬起头，双眼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赶紧跟了上去。
江映柔去找林云珩时，他正靠在榻上看账册，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他先看见江映柔，见她手里崔家成衣铺的包袱，唇角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可在看到江映柔身后的人时，眼睛里的光顿了顿，笑意还在嘴角挂着，只是刚才那一瞬的欣喜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沉了下去。
“沈公子来了。”林云珩放下账册，微微颔首。
沈煦之完全没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林云珩今看起来比往常高兴些，难不成他也在为自己开心，笑着回应着：
“云珩，我回来了。”那语气轻快得像是回了自己家，也是没有客气地坐在凳子上。
江映柔将手里的衣裳送到了林云珩面前，“给你买了件衣裳，补那天你那件被我……”她停了一下，“弄坏的。”
“试试，不合适的话还能回铺子里改。”
沈煦之眼神追着那件月白色锦袍，想问什么又不敢多问，不断喝着桌上的茶水。
“好，听你的。”林云珩应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往沈煦之那里扫了扫。
不多时，林云珩换了衣裳回来，月白色的锦袍衬着他清瘦的身形，料子是软的，肩线却撑得起来。
那袖口还短了半寸，露出一截腕骨，领口也略紧了些，掩盖不住颈侧那层薄薄的血痂。
江映柔上下看了一眼，“小了。”
“是有些小。”林云珩低头理了理袖口。
沈煦之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这件我穿应该合适。”他说，语气是认真的。
可他还没完全意识到屋子里的空气，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变得有多安静。
林云珩偏过头看着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温和而克制。
“沈公子，这件是公主给我买的。”他把“给我”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表达出自己的所属。
“我就是说尺寸，我穿可能刚好，不是要这件衣裳。”沈煦讪讪地解释。
江映柔没有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她的心思全在和系统11讨论剧情上，崔家的脉络一行一行地浮现在江映柔眼前。
因为崔家大少爷的病，各地来的良医都来到了上京城，住在客栈里。
但要说能进到崔府，还得需要引荐之人，不然很难真正进到崔府，给崔家大少爷治病。
在剧情里，江映柔她请了其中一个远近闻名的老大夫孙济，他几针下去便稳住了崔大公子病情，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但其实，这招还是江映柔教给孙济的。
本以为这会得到崔家的感谢，可最后崔府上下最后千恩万谢的人不是她，是方雨霁。
沈景风把这份恩情记在了方雨霁头上，告诉崔家上下，说若非方雨霁将孙济让给江映柔，救人的本该是方雨霁。
最后黄金百两归了方雨霁头上，济安堂落到了江映柔手里，再后来济安堂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被翻出来，满城哗然，皇上差点没把她打死在太和殿上。
好处都给了方雨霁，后果全由江映柔来担。
系统11：【剧情就是这么多，柔柔你打算怎么做？】
江映柔平静道：【顺水推舟，隔岸观火。】
【？？？】
【等会儿你就懂了，11。】江映柔说完，站了起来。
她才发现，林云珩和沈煦之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
“怎么了？”江映柔问。
林云珩先一步回：“没事，公主若是有事可以和我说，我身体已经好了。”
沈煦之才注意到，林云珩这一脸病容，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着急上岗：“云珩，姐姐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的，你好好养病。”
林云珩脸上笑僵了一瞬，但却听到江映柔也是如此说：“云珩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都可以，实在不行还有……”她指了指沈煦之，“沈煦之。”
沈煦之骄傲地点点头，连腰板都直了不少。
林云珩垂着眼，端起手边的药碗，药是刚才江映柔给他倒的，温的。
他喝了一口，连同着那股淡淡的涩意一同咽了回去。
——
山居客栈。
其实刚才江映柔也只是不想让林云珩多虑，才说的沈煦之靠谱的，可没想他还真的跟自己来了。
这个山居客栈，就是那所谓良医孙济所住的客栈。
只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比她们来得还早的人。
“姐姐，你怎么也在这？”方雨霁笑吟吟地走近，她身后的沈景风目光躲闪，还在想如何拒绝江映柔送的衣裳。
沈煦之上前一步，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哪来这么大一股茶味啊？”
此话一出，先不爽的倒是沈景风，他维护道：“煦之，不得无礼。”
江映柔看了看客栈这里坐着的人，从衣裳和行为特征能看出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医师。
而孙济正坐在最角落，方雨霁注意到江映柔的目光，沿着她看过去的方向看去，急忙地开口：“孙医师，我可引荐你去崔府医治。”
孙济坐姿笔挺，下颌微扬，被点名后目光从半垂的眼皮上扫过来，带着一种常年被捧出来的、理所当然的倨傲。
“老夫行医四十载，上京城里不敢说第一，但经手的疑难杂症没一桩失手过。鄙姓孙，单名一个‘济’字，悬壶济世的‘济’。”
孙济的态度摆得分明，他不主动求谁，自有识货的人来请他。
旁边几个同桌的医师互相对视一眼，撇了撇嘴，讨厌他的做派，端得高架子。
方雨霁看了江映柔一眼，微微勾唇，她料定江映柔是冲着孙济来的，这位孙医师的名号在各地来的医师里最响。
还好她抢先一步开口，不然人就要被截走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刚要开口，便听江映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在场的哪位医师医术不精，我倒可以带去崔府试一试。”
客栈里死一般的安静，孙济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方雨霁忘了维持娇媚的笑。
就连身后一直沉默的沈景风也抬起头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