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极暗,只在床头附近留了一盏。
江映柔站在床前,指尖那银针正沿着贺曦的颧骨的轮廓往上走。她的注意力全在针尖上,呼吸压得很轻,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门在身后被推开,她没有回头。
“把药递过来。”她以为是林云珩。
没有人应,身后的人往前走了一步,发出一声闷闷的咯吱声,不是林云珩的脚步声。
江映柔的手指顿了一瞬,银针停住了。
紧接着是一把刀划破空气时带起的风声,江映柔没有回头,因为她手上但凡停了一下,就真的是毁容了。
她没有回头,手中的银针依旧是继续游走,然后身后的黑影顿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迫停的。
一截修长的手指从侧面死死扣住了那只握刀的手腕,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林云珩不知道什么站起来的,嘴角挂着一丝被牙齿咬出来的血痕,脸色惨白,白的愈白,惨红更红,湿漉漉的发梢粘着血迹在额前,过分精致的相貌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绮靡。
他的意识还涣着,药力还在他脑子里翻搅,可他的手比他的脑子先醒了一步。
靠转动胳膊,用手刀重重地落在那“丫鬟”后颈,那一刻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丫鬟”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在看到“丫鬟”倒下后,林云珩身体受不住也倒了下去。
江映柔手中动作未停,一切完成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贺曦的脸上还是原来的骨架,可皮相之下被蛊虫重新编排过,像是同一张画布上被擦去了旧颜料,抹上了新轮廓。
等到蛊虫彻底休眠,这张脸便完全定型。
江映柔将银针收回,看着地上倒下的两人,“丫鬟”后颈肿一大块,还在昏迷。
江映柔在刺客身前蹲下来,她从袖中摸出薄刃,精准地对准心脏的位置没有犹豫,一刀下去。
“丫鬟”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拔出刀,在刺客的衣摆上净了刀身,收紧袖中,站起来。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人。
贺曦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微微凸着,下颌尖细,那双闭着的眼睛即便是睡着了,眉间也蹙着一道浅浅的褶,像是连梦中都不得安宁。
方才施针时,江映柔的手指搭过她的腕脉,那脉象细弱得像一将断未断的丝线,在她指尖底下若有若无地跳着。
气血两虚,肾气亏损,胞宫受过寒,筋骨之间积着旧伤。
她的目光从贺曦脸上移开,打开自己药箱,从里头取出几样东西。
一包已然配好的药材,用桑皮纸包着,纸包外面用细麻绳扎了个结实的十字,是她来之前便备下的。
一张叠得齐整的方子,纸上字迹工整,药材名称、分量、煎服之法,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只白瓷药罐,罐身还带着余温,里头盛着熬好的汤药,浓褐色的汁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床头,目光投向角落的屏风,看了这么久,现在也该出来了。
“看够了没有?”江映柔声音带着夜色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