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霁的脸瞬间白了。
她认识眼前的少年，是沈景风的弟弟沈煦之。
不是，这个沈煦之，眼瞎吗？
“我还看见……”沈煦之往前走了半步，不偏不倚挡在江映柔和沈景风之间，“公主想伸手扶方小姐，却被方小姐甩开了。”
系统11在江映柔脑中发出一声困惑的感叹：【他咋看见的？】
江映柔垂着眼，听着他这番话，差点没笑出声。
这人编瞎话的本事，还真是硬来的。
方雨霁嘴唇气得直哆嗦，刚要张嘴，沈煦之的声音已经压了过来。
“哥。”他看着沈景风，眼神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认真，“你宁愿信方小姐，也不信公主？也不信你亲爱的弟弟吗？”
“公主她力气小，手里还提着花灯，怎么可能有力气去推方小姐？刚才公主承认，那是知道方小姐要诬陷她，才故意说气话。”
“再说公主心地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可能推人？”
他说这话时腰背挺得笔直，理直气壮。
说完还抬手自己示范了一下，动作幅度极大，像是在甩一条缠在手腕上的蛇。
方雨霁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
她几次想张嘴，可每次都被沈煦之的声音压回去。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人群。
有人看向她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鄙夷。
那些目光像一一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胡说！”方雨霁终于压不住嗓子，声音嘶哑尖锐，“沈世子，你不能这样睁眼说瞎话！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帮着公主污蔑我？”
她仰起头，湿漉漉的脸对着沈煦之，眼泪又滚下来：“难不成，因为她是公主，你便偏袒她？”
沈景风站在方雨霁身侧，浑身湿透。
他看看方雨霁，又看看沈煦之，终于开口，语气冷硬：“煦之，不要胡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沈煦之身上移到江映柔身上，又移回来。
“方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诬陷公主。”
话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至于公主是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说。但沈煦之听懂了，周围的人也都听懂了。
沈煦之眼睛都瞪大了：“哥，你……”
“煦之，你不要跟着公主胡闹。”沈景风彻底被惹急，眸底含着愠怒，“我先带雨霁回府。”
他将方雨霁横抱起来，方雨霁的脸顺势埋进他口。
经过江映柔身边时，方雨霁微微抬起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白费。”
沈景风抱着她大步离去，从头到尾，没有看江映柔一眼。
沈煦之攥着拳头瞪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活脱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人群散去，桥边安静下来。
沈煦之拉住江映柔的手腕，说什么都要带她离开这里。
两人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
沈煦之这才意识到自己衣襟歪了，松手理了理，眼神却一直在偷瞄江映柔。
“沈世子，当真看见了？”江映柔先开口。
沈煦之点头,想了想，又摇头。
“我？看见了？”这话像是在问江映柔。
“你看见我推方雨霁了。”江映柔不是在猜。是肯定。
沈煦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眼神紧跟着瞄过来，想捕捉她的反应。
江映柔反应平平。
沈煦之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姐姐，你……”
“为什么要推方雨霁？”江映柔帮他把后半段说出来了。
“她要诬陷我。那我帮她坐实。”声音轻轻的，“我也不能白白被泼一身脏水。”
沈煦之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江映柔轻笑了一声：“你刚才说，公主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她歪头看他，“你倒是什么都编得出来。”
沈煦之耳一红，嘟囔道：“反正我看见的就是那样。”
系统11的声音在江映柔脑中响起，带着叹为观止的语气：【他明明看见你推了，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说得比真的还真。
沈景风是他亲哥，他为了你跟他亲哥对着。这人到底图什么？】
江映柔没答，她也不知道。
只觉得这人明明目睹了她做的一切，却还是毫不犹豫站到她这边。
傻得可爱。
“姐姐，我说错了吗？”沈煦之一脸茫然。
江映柔摇头：“没有。”
系统11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语气。
【柔柔，刚才在桥上……你伸手推方雨霁之前，好像扶了她一下？】
江映柔嘴角微微弯起。
【你看得倒仔细。】
系统11的语气忽然警觉起来，【你扶她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你袖口爬出来，灰扑扑的，很小。】
【柔柔，那是什么？】
江映柔没立刻回答，她垂着眼，看着自己那盏兔子花灯。
【11，你知道方雨霁当年给我下的蛊，叫什么吗？】
系统11翻了翻剧情面板，还没得出结论。
【贪吃蛊。】江映柔先一步说了。
【在朔南，师傅用了五年时间教我蛊毒，让我不再被人算计，我自己学着把蛊毒引了出来。】
【那种疼，我记得很清楚。虫子从肠胃里一点一点往外爬的时候，五脏俱焚，吐了三天。】
【吐到最后胃里什么都没有了，还在吐。】
系统11的声音软下来：【柔柔……】
【然后，我把那条贪吃蛊养起来了。】
系统11的语调骤然变了：【什么？！】
【朔南有一种草，叫锁魂草。长在旱地，叶子灰绿色，蛊虫吃了便会休眠。】
【我拿它试药试了半年 那条蛊被我养得很好，比原来更耐饿，更耐药。】
她顿了顿，声音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普通的贪吃蛊中入人体，三到五天就会发作。可我养的这条不一样，它不会立刻发作，它会在宿主的肠胃里安静待着，像一粒种子。】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不会有。和常人一样，但只要吃一口，就会胖一口。吃多少，胖多少，一丝一毫都不会差。】
系统11试图跟上：【那岂不是……】
【她会发现这个规律的。】江映柔说，【方雨霁不蠢。她会开始不吃东西，会很高兴，觉得自己找到了破解之法。】
【然后会在某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腰又粗了一寸，明明什么都没有吃，还是胖了。她会恐慌，会更加严格地节食，会发现没有用。会崩溃，会疯狂，但不会放弃。】
【因为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不吃确实能瘦。】
【她永远不会知道，是那只原来下在我身上的蛊，在逗她玩。】
系统11沉默了很久，久到像是所有数据流都凝固了。
【所以刚才你扶她的那一下，是给她下蛊了。】
【当年因为她，我被上京城笑是胖猪公主，被父皇贬去朔南。她做得很净，净到我若是直接去告发她，没人会信。】
【那我便不告发。】
【让她自己尝一尝，这只蛊是什么滋味。】
江映柔嘴角弯起来，弯出一个乖巧的、人畜无害的弧度。
“她不放过我？是我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