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上阳花灯节。
【柔柔，这次的剧情方雨霁会在桥上假装脚滑摔下去，然后诬陷是你推的。】
系统的11的话音没落，身后就贴上来一声娇笑：
“姐姐，你怎么在这？”
方雨霁站在花灯摊前，挽着沈景风手臂往里收了收，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而她身侧的沈景风，目光扫过江映柔，眉眼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像是嫌她碍眼。
方雨霁将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姐姐是自己来的，还是和别家公子一块来的？”
乞巧节，上京城的姑娘们或结伴出游，落单的免不了被人多瞧上两眼。
方雨霁明知江映柔在宫里没有交好的，名声也不算好，偏要当着沈景风的面，用亲亲热热的语气问出来。
她偏头看了沈景风一眼，又看回江映柔，笑意里裹着一层薄薄的得意，“姐姐也真是的，出来逛灯会怎么不叫上我？”
“景风哥哥说今桥边有烟火，我本想叫姐姐一起的，可景风哥哥说姐姐素来喜静，怕扰了你。”
说完又补一句：“姐姐不会怪我吧？”
江映柔笑了一声：“怎么会怪你呢，方小姐和沈太傅……很般配。”
方雨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沈景风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知什么时候攥了起来。
【锁死！】系统11不忿地出声。
就在半年前，系统11找上她，告知她是一本古早虐文里的虐文女主。
给她传输了许多关于未来将发生的“剧情”。
按照剧情，她会和沈景风，有一场长达几百章的虐恋。
当然，这场虐恋还有一个绕不开的名字，方雨霁，蛇蝎心肠，处处与她作梗。
就连当初她发胖有损皇家颜面，被贬去苦寒之地朔南，源就是方雨霁给她下蛊所致。
而这只是开始。
沈景风为给方雨霁取药引，竟亲手从她心口取血。
彼时江映柔人还躺在病榻上烧得神志不清，他出手没有半分犹豫，针落下的时候她疼醒了，看见他垂着眼，没有半分怜惜。
后来方雨霁不慎跌下台阶，沈景风不分青红皂白，便罚她长跪雪地。
她跪了一整夜，膝盖本就有旧伤，此后阴雨天更是疼得走不了路。
……
这些事，竟然还经历过八世。
每一世结束后她的记忆都会被清空，然后重新开始，再一次被写上同样的痛苦。
【沈景风虐你的心，方雨霁虐你的身。最后你死在深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沈景风却在你死后幡然醒悟，后知后觉爱上你，抱憾终生。】
系统11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用你的惨死，来成全他的后知后觉。这就是这个世界给你安排的结局。柔柔，你不觉得恶心吗？】
江映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系统11，那你来做什么？
系统11说，【我是来帮你的。这些债，这一世我陪你一一讨回来。】
【只要完成剧情节点，让沈景风后知后觉醒悟，把他的悔恨值刷满，我们就可以获得男主光环，从而离开这个世界。】
刚绑定系统时，江映柔只是安静听着，面上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系统11自以为拿捏了她，笃定开口：【公主生性软弱，被人陷害百口莫辩，爱而不得，一心想报复渣男。】
【绑定本系统，一切我都能帮你。】
江映柔安静地听着，没反驳。
后来江映柔几番套话系统11，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它系统面板上写的，也就是她在剧情里定好的人设。
软弱，怯懦，任人拿捏。
系统11大概真以为她是这样的。
江映柔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
可好像不准吧。
昔她在朔南时，就已经引出了体内发胖的蛊毒，褪去臃肿身形。
如今江映柔肌肤莹白，身姿清瘦，只是习惯性垂着眼帘，抬眸是睫毛轻颤，掩去所有锋芒。
属于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
“景风哥哥，我们和姐姐一块去桥上看烟火吧。”
沈景风声音发哑：“你和公主走前面。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在后面慢慢走。”
方雨霁嘴角僵了一瞬，随即乖巧应声：“好。”
桥面上人涌动，花灯的光一层叠一层，把每张脸都被照得忽明忽暗。
方雨霁走在最左侧，江映柔在她右手边。
沈景风落后几步，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肩膀。
方雨霁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看见了吗？他为了我，带着伤也要陪我逛灯会。”
江映柔没应。
方雨霁想从她脸上看到嫉妒，可江映柔连余光都没分给她。
方雨霁咬了咬牙，指甲掐进掌心，往栏杆边靠了靠，栏杆不高，只到她腰际。
见沈景风就要跟上，方雨霁脚尖在桥面上轻轻拧了一下。
“啊——”她惊叫出声，身体往栏杆方向倾斜。
方雨霁的计划是轻轻擦过栏杆，再跌坐在地，演一出被推下水的戏码。
然后就说是江映柔推她，景风哥哥自然是帮着她的。
可就在她碰到栏杆、还能稳住身形的那一刻——
江映柔伸手，一推。
方雨霁的眼睛骤然睁大，她原本只打算假装脚滑，轻轻摔一下便好。
没想到江映柔还真推啊！
身体翻过栏杆的瞬间，方雨霁看见江映柔站在桥上，俯视着她，唇角微勾，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方雨霁读懂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下去。”
鹅黄衫子在半空绽开，像一朵被风从枝头扯下来的栀子花，然后重重砸进河里。
水花溅起半丈高，栏杆边挂着的花灯灭了好几盏。
桥上惊叫声四起：“有人落水了！”
方雨霁在水里扑腾着，河水不深，只到她口，可河底的淤泥很重，脚陷进去，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
“救——”刚喊出一个字，河水灌进嘴里，呛得她剧烈咳嗽。
又一声水响。
沈景风跳下去了，外袍来不及脱，背上的伤还没好，入水的瞬间后背洇开一小片淡红。
他游到方雨霁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从淤泥里。
两人游回岸边，方雨霁蜷在树下，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下巴一滴滴砸下来，牙齿冷得直打颤。
她看着远处慢悠悠从桥上走下来的江映柔，手里还提了盏兔子花灯。
烛火微微晃着，将她的脸照得温顺又无害。
方雨霁的眼睛瞬间红了，那股红从眼角烧到眼尾，恨意直冲大脑，她差一点站起来。
“景风哥哥……”她声音带着水淋淋的颤，“是姐姐……是姐姐推的我……”
沈景风抬起头，警惕的目光落在江映柔脸上。
江映柔看着他，又看了看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方雨霁。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是我推的。”
方雨霁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没想到江映柔会认。
桥上看热闹的人全安静了，沈景风眉心拧紧，正要说什么。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
“我看见的——是方小姐自己摔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