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柔穿过回廊,在拐角处取出一方白色面纱,系在耳后。
面纱遮住了她鼻梁以下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被面纱一衬,眼底呈现另一种神色,冷淡、疏离、像一柄被收入鞘中太久的刀,终于露出了一线锋芒。
她推开密室的暗门,上了三楼。
江映柔坐在正对着拍卖台的是一间半敞的厢房,竹帘垂了一半,能看见台上举着的令牌的拍卖师和台下此起彼伏的举牌。
她站在帘后,垂眼看着台上的拍卖,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她太熟了,稳重可靠。
是林云珩,他从走到江映柔身前,扑面而来的是那股温润檀香的气息。
江映柔垂眸一瞥,注意到他腰间的环形玉佩,闪着润泽,没有一丝磕碰的痕迹,能看得出主人很在意这枚玉佩。
“这么久了,你从未问过阿英一句。”她随口一问。
林云珩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眉目舒展,嘴角含着一点礼节性的弧度,像一张挑不出错处的面具。
可江映柔太了解他,一眼便看穿他的伪装。
“你很在意阿英,却不敢问。”
林云珩沉默片刻,微微欠身,“主人想说的,自然会说。”
江映柔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你心里是不是在恨我?”
她问得直接,直接到林云珩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恨我不能让你报恩。阿英救了你,你想还她这份情,可我却把这条路堵死了。你连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只能为我所用。”
“没有。”林云珩的回答很轻。终究还是带着恨的,只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
江映柔摇头笑了笑,继续道:“是令牌那边出了是什么事?”
不然,他不会拍卖令牌的时候随意出来找她。
林云珩回:“是有人来送令牌,这次的客人是生面孔,直接递了秘密来的。”
“什么秘密?”
“崔家济安堂后面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她想换是可以换脸的蛊,血月里只有主人能做,所以……”
江映柔转过身,暗道了一声:“能查到崔家,不是一般人,去看看。”
密室里,梁黛儿有些不明所以,刚才林云珩和自己说着说着,道了句先离开一下。
转头回来时,他身侧就站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梁黛儿的目光在江映柔脸上停了停,那双眼睛倒是好看,可惜蒙着脸,身形纤细,衣裙素净,像是随行的侍女,又像是跟着出来见世面的闺阁小姐。
梁黛儿微微蹙了蹙眉,将茶盏搁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见江映柔径直往对着她的主位坐时,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刚进来时是林云珩坐在主位上,如今林云珩站在她旁边。
“云公子,”梁黛儿,语气里带着一种客客气气的挑剔,“我梁家递了帖子,等了三才排到,我只与能做主的人谈,不相的人……”
她的目光往面纱女子身上轻轻一掠。
“便不必在场了吧。”
面纱下,江映柔轻轻笑了一声,视线微敛,目光无声地收紧,让人无端不敢直视。
“梁小姐有所不知,”林云珩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着急,维护道:“这位便是……”
江映柔摆摆手,示意他自己说。
“我听云珩说,你要能换脸的蛊。”江映柔看着她。
梁黛儿这才将目光重新投过去,只见江映柔既没有被轻视之后的不忿,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急躁。
她心里略有不满地说着:“血月这么不守规矩,怎么逢人便说,这件事我都说保密,看来血月对我的事并不上心,云公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梁黛儿气愤地站起来,说着就要往外走。
“梁小姐,整个血月只有我能做,”江映柔的声音不疾不徐,“云珩坐在这里,也只能替你转述需求。能帮你的人是我,你说……”
她顿了顿,平静诉说着事实,“我该不该来?”
梁黛儿回头,嘴巴半张,眼睛瞪得圆圆的,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