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风,现在就去宫里,无论如何都要取得公主的原谅,不然你就别回王府了。”沈崇看着沈景风翻身上马,追着警告他。
沈景风手中攥着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江映柔刚从养心殿出来,今进宫还是父皇叫她去的,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在梁府时打沈景风的事。
有损皇家颜面,这句话江映柔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可要是她说要父皇收回旨意的话,父皇又和她说小时候可是她求的这门婚事。
最后,江映柔与父皇周旋了小半个时辰,面上那层温顺乖巧的壳已经磨得有些薄了。
她往春映宫回时,看见沈景风站在管道上。
他孤零零地杵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江映柔没理,经过他身边时,走得更快了。
“公主。”
江映柔站住了,因为她侧目时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的父皇身边的总管太监。
沈景风对上她的目光,来之前他想了很久该怎么说,想过道歉,想过解释。
可当看见她时,那些准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你和我说的那些,我想过了。我们之间的赐婚就先如此,你也不必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江映柔嗤笑,“你被打傻了?”
他没理,继续说下去:“你既然要嫁进来,沈家不会亏待你,往后你只需安分守己,我自然还是会……接纳你。”
“沈太傅,你说完了?”
沈景风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的反应又一次偏离他的预期。他以为她会点头,会红着眼眶说好,会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看他。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听一件极其可笑的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低了,很不满江映柔的态度。
“没什么意思。”江映柔淡淡道,“只是沈太傅方才那番话,每一字都像是在施舍。接纳我?你凭什么?”
沈景风被她问得一怔,自诩学富五车的他,此刻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江映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追了一步,脚下踩到袍角,身形一晃,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直接脚下抹油摔倒在地上。
系统11轻轻哼了一声:【真想酣畅淋漓地打他一顿,我感觉听完刚才的话,我手心都痒了。】
——
入夜,梁府。
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厢房早早便熄了灯,门口只留一个小丫鬟守着。
梁黛儿提前将这边的巡守的下人支开大半,剩下的也被她由头打发进了前院。
此时的屋内,江映柔站在床前,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沉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贺曦。
贺曦在她进来之前便饮了药,此刻呼吸绵长,苍白的脸陷在枕中。
换脸蛊已经种下去,江映柔指尖拈着一比头发丝还细的银针,正沿着贺曦下颌的轮廓一寸一寸地走。
蛊虫在皮肤下游走时会泛起极淡的青色,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正被一只稳到极致的手牵引着。
不能分身,但凡是做错一步,可就会毁了容。
门外廊下,林云珩背对着房门站着,几乎融进屋檐下的暗影里。
他手中拿着佩剑,被他拢在腰间。
但却不知道为何,林云珩觉得这间院子太安静,是安静得不太对劲。
前院隐约传来的下人邹东升,在方才某一个瞬间忽然停了。
一个丫鬟端着茶盘从偏院那头绕过来,身量很高,比寻常丫鬟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背宽阔,裙摆下的步子压得很稳。
梁府的丫鬟穿的都是蓝色衣衫,她也不例外,只是那双露在袖口外的手骨节分明,不像做惯了端茶递水活计的人。
林云珩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不必送茶,”他说,声音不高,怕让屋内人分心,却刚好能让眼前的丫鬟停住脚步,“这里不用人伺候。”
丫鬟即便是压低声音,却依旧能听出低沉的声线,“是。”
林云珩察觉到不对,可在拔剑的那一刻,一股细腻的粉末已经劈面而来。他屏息已经来不及了,那股甜腥味顺着鼻腔钻进去。
他的剑在离那个丫鬟不到半寸的地方顿住了,他的视野开始发白,从边缘往中心一寸一寸地模糊。
“丫鬟”推了他一把,不理会他侧身跨过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