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梁黛儿本就没有想要离开，只是想要血月重视她的需求，毕竟血月只要血月能做换脸蛊。
梁黛儿面上有些挂不住，想找补又不知从何找补的窘迫，声调放低了不少，“姑娘，方才是我……眼拙，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江映柔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重新走回主位前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梁黛儿坐下，没有再椅背，腰挺得比方才直。
“姑娘方才说，换脸的蛊只有你能做，”她抬起眼，目光认真起来，“当真能换脸，换到……连最亲近的人也认不出来？”
“能。”
梁黛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我要换脸，不是给自己。”
“是给我嫂嫂。”
她声音放慢了，像是在讲一件压了许久、从未对人说过的事，“我哥哥是……他不喜欢女子，他心里喜欢的那个男子，却喜欢我嫂嫂。”
梁黛儿停了一下，忍住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嫂嫂是无辜的，她是被迫嫁给我哥的，嫁进来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嫂嫂天天被……打，嫂嫂跑过，她趁守夜的人打瞌睡，从后门跑了，我哥哥派人把她抓回来，跑去娘家，还会被娘家人送回来。”
“嫂嫂的父亲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嫂嫂她没有地方去了。”梁黛儿说完眼眶有些红，但她把眼泪忍住了，没有掉。
“哥哥如今还真和喜欢的男子在一块，这件事全府都秘而不宣，可嫂嫂终究是知道了。”
“后来，哥哥为了让嫂嫂安分，就强迫了嫂嫂，生下了孩子。嫂嫂，她问我说，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看着她想要轻生，我却什么都帮不了，所以我听说血月有换脸蛊的时候，就想能不能帮她换一张脸。让她走，走到谁也不认出的地方去。”
“我哥哥配不上她，那人也不配。”梁黛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恨，但那恨意很短。
说到我哥哥时，眼睫垂下去，像是在忍着什么不忍说出口。
“我哥哥做得不对，我想让嫂嫂能幸福，你们能不能帮帮她？”
江映柔没有立刻回，面纱遮住她大半张脸，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梁小姐，”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一丝不忍，“血月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不伤无辜之人，这件事我们还需要调查一番。”
“你说的事，我们回去查实了，这生意便接了。若是不实，令牌原样退还。”
梁黛儿站起来，眼里有急切，却不敢再像方才那样冒失：“姑娘，”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恳求，“方才那些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我可以等，嫂嫂我也会稳住她，但求你，求你告诉我，换脸蛊，到底能不能做到？”
江映柔面纱下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承诺，没有安慰之类的客套话。
“只要是真的，会帮你们的。”
江映柔推门出去后，梁黛儿站在原地，一点点咧开嘴角，长舒一口气，释然地大笑出声，嘴唇不停地抖。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掌心里，哭出了声。
走廊上，江映柔走在前头，林云珩落后半步。
“后梁家满岁宴，”江映柔开口，侧头注视着林云珩，“是梁黛儿的侄子的满岁，梁家少爷的递来的帖子在案上压了三天，这件事就我去吧。”
“查实后，我再与你商议对策。”
“好。”林云珩嘴角挂着浅笑。
江映柔神情多了些认真，“这半年虽说掌事是我，可血月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在做。你费的心力比我多，我倚仗你，凡事我都会与你商量。”
林云珩眼底暗中浮沉，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她一如既往地信任自己。
“分内之事。”他垂眉，声音略微低沉。
林云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回忆起这半年，她握着血月的令牌，握着所有人的生大权，却从来不曾用那双手压过他。
她让他做的事，他若不愿意，她不会多说什么。
林云珩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被信任，被倚重，被依赖的感觉。
雪月楼的人待他如家人，逢年过节拉着他一起吃饭，病了给他熬药，他们暗地里还撮合他和江映柔。
起初他没有在意，只是最近，那些不经意的玩笑话落进耳朵里时，他开始不自觉地去看她在做什么。
林云珩以为，可能就是他想要讨好江映柔的体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出了密室。
江映柔转了个弯，往后厨的方向走去，林云珩本要往账房去，脚步顿了顿，不知为何也跟了上去。
后厨的门半敞着，里头的光透出来，江映柔还没到门口，便听见周婶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沈公子，那你可得抓紧了，你要是对……”周婶的话在看到江映柔时，瞬间咽了下去。
周婶装作有事，赶紧出了后厨，一出门差点撞上站在门边的林云珩。
她拍了拍口，缓过神来，眼底那点八卦的光还没灭下去，便压住嗓子带林云珩往旁边拽了两步。
“云珩，你怎么站这儿呢？正好，我跟你说，”周婶往门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沈公子什么话都跟我说了，刚才沈公子说他和东家关系好。”
周婶啧啧两声，眼里发着光：“我和赵五都觉得这事有谱，你看这半年多少人家想往东家跟前凑，东家哪个正眼看过？这个沈公子不一样。”
“你看沈公子看东家的眼神，那是带着好奇和在意的，东家也是。”
林云珩听着，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起伏，他甚至还弯了弯嘴角，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是吗？”
周婶还以为他不信，赶紧摆手：“你可别不信，沈公子老是盯着东家看，我跟你说，男子对女子的喜欢，头一步就是好奇。”
“想了解她，想靠近她，想弄明白她在想什么，等这好奇攒够了，慢慢地在一块待久了，那就变成爱了。”
“我看东家就喜欢这种，热情、敞亮，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不用让人猜，你发现没有？”
林云珩刚要说，没有。
周婶在他肩上拍了一记，“你就等着瞧吧，说不准过些子，咱们这雪月楼就能张灯结彩了。”
热情的，有趣的，什么都写在脸上，林云珩脑子里把这些词翻来覆去地想，发现自己一条都对不上。
后厨的门还半敞着，一阵少年清朗的笑声从里头传出来，还夹带着江映柔被他逗笑的笑声。
从这起，雪月楼里东家和沈公子之间的八卦，也是渐渐压过了云珩和江映柔的事。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