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可能！
简糯度过了一个不太平静的晚上。
但傅砚辞度过的那个晚上，用“不太平静”已经无法形容了。
事实上，当周志远把那份报告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傅砚辞正在公司开会。
线上会议，跟硅谷那边的技术团队讨论新一轮芯片架构的方案。
屏幕上十几张外国面孔在噼里啪啦地讲英文，傅砚辞一边听一边在平板上标注要点。
周志远在门口站了三分钟，没敢进去。
他手里的那份报告被他翻了四遍。
每翻一遍，他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会议终于结束了。
傅砚辞合上平板，注意到了门口杵着的周志远。
“什么事？”
“鉴定结果出来了。”
傅砚辞没什么表情变化，伸出手。
周志远把信封递过去。
他这辈子递过无数文件——合同、协议、报告、声明。
但这一次他递出手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傅砚辞接过信封，拆开，翻到鉴定意见那页。
看了五秒钟。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都被这片沉默压了下去。
周志远站在三步之外，不敢呼吸。
他看到傅砚辞拿着报告的右手缓缓收紧了，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然后傅砚辞翻到了第二页，数据表那页。
一行一行地看，每一个基因座，每一个数值。
看完了之后，他把报告翻回第三页，又看了一遍鉴定意见。
99.99%。
支持傅砚辞先生为念念（暂用名）生物学父亲的结论。
傅砚辞把报告放到了桌上。
“周志远。”
“在。”
“你确认这份报告是原件？没被人动过手脚？”
“我确认。密封条完整，我亲自检查过。取件人是简糯，但报告出具方是京和检验中心，有司法鉴定资质的正规机构。”
“再查一遍。查这家机构的背景、近一年的记录、鉴定人员的资质。”
“好。”
周志远转身要走。
“等等。”
周志远回头。
傅砚辞的声音没什么波动，但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长了零点几秒，好像在控制什么。
“简糯那边的结果，你知道吗？”
“知道。我问过她了。”
“多少？”
“99.9998%。”
办公室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比刚才长得多。
傅砚辞的手撑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边。
那个节奏不均匀，时快时慢，不是他平时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周志远跟了他四年，这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傅砚辞这个人，从十六岁在国际奥赛场上拿金牌，到十九岁创办公司拿到第一轮融资，到二十一岁带着团队做出估值过亿的产品——他面对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他的情绪管理是教科书级别的。
但99.99%这个数字，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你先出去。”
傅砚辞说。
周志远走了。
他出去之后在走廊上站了两分钟，给自己倒了杯水，手还是抖的。
水洒了一点在袖口上，他擦了两下，拿出手机给傅家那边的管家发了条消息：今晚傅先生不回去吃饭。
办公室里，傅砚辞一个人坐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打开电脑，搜索了“亲子鉴定误判的概率”。
搜索结果告诉他：排除实验室作失误，DNA亲子鉴定的准确率在99.99%以上，误判率几乎为零。
不够。
他又搜了“亲子鉴定可能出错的情况”。
结果列了几条：样本污染、样本调换、嵌合体基因、同卵双胞胎。
他没有双胞胎兄弟。
简糯据他了解也没有双胞胎姐妹。
样本污染和调换？
他亲眼看着采的，棉签从他嘴里出来直接装管密封。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傅砚辞靠在椅背上，食指和拇指捏着鼻梁。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至少十五分钟。
他这辈子没有碰过简糯。
甚至在开学典礼之前本不知道有这个人。
一个月前他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个叫简糯的二百斤的女生。
但DNA说他们有个共同的女儿。
四岁。
他二十一岁。
二十一减四等于十七。
十七岁的时候他在什么？
在参加国际奥赛的决赛，在实验室里泡了整个暑假，在为提前申请大学准备材料。
十七岁的简糯在什么？
他不知道，但按照她的档案信息，她当时应该在一个二线城市的重点高中念高二。
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公里，素不相识。
有什么东西不对。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不对。
傅砚辞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很少主动拨，但对方接电话的速度永远不超过三声。
“砚辞？”
“爷爷，我有件事需要用一下军区医院的鉴定资源。”
电话那头的老人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
“亲子鉴定。需要最高级别的准确性，不能有任何差错。”
老人又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让傅砚辞预料之中的问题。
“是不是外面那个孩子的事？”
“是。”
“结果怎样？”
“外面机构的报告说是99.99%。但我不信。”
“不信什么？不信结果？还是不信自己？”
傅砚辞没回答这个问题。
老人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砚辞，你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孩子。你不信，那就再验一次。我让304医院的老赵给你开绿灯。”
“谢谢爷爷。”
“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不管结果是什么，傅家不会让任何一个傅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你听懂了吗？”
傅砚辞挂了电话。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
办公楼对面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加班的人影在窗户里晃来晃去。
他把那份鉴定报告折好，放进了抽屉的最里层。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号码。
号码的备注名是三天前周志远帮他存的——简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
没拨出去。
但也没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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