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糯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林溪一看到她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脸白成这样?又晕血了?”
简糯摇头,四下看了一眼——宿舍里其他室友都不在,只有念念坐在床上用蜡笔画画,嘴里哼着歌。
简糯把门关上,把那份报告拍在了林溪面前。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原地裂开了。
“百分之……九十九点……”
“九九九八。”
简糯替她读完了。
林溪抬头看她,又低头看了一遍报告,再抬头,嘴巴张了三次,第四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这不可能吧?”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三个字吗?我从检验中心出来到现在,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三个字。”
“你是不是被掉包了?采样的时候搞混了?”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采的,每支试管上都写了编号和名字,我核对过。”
“那就是实验室出错了?”
“出错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何况这是司法鉴定机构。”
林溪坐到了地上。
不是故意坐的,是腿软了。
“简糯,你真的……你真的没有……”
“林溪你再问这个问题我跟你绝交。”
“好好好不问了。”
林溪双手举过头顶表示投降,“那你打算怎么办?”
简糯看向床上画画的念念。
念念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笑得甜甜的。
“妈妈你回来啦!你看,念念画了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画得歪歪扭扭,翅膀一大一小,触角画成了两条波浪线。
简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念念立刻钻到她怀里,把蜡笔画举到她面前。
“好看吗?”
“好看。”
“骗人,妈妈都没仔细看。”
简糯低下头,认真看了三秒钟。
“蝴蝶的左边翅膀比右边大。”
念念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画,恍然大悟:“因为它左手吃得比较多!”
简糯笑了。
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周志远的来电。
她接起来的时候,那头的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
周志远说话一贯四平八稳,拿腔拿调的,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很明显的、被什么东西砸中脑门之后的恍惚。
“简糯同学。”
“嗯。”
“你之前让我建议傅先生先看自己的报告——你当时,已经看过自己的了?”
“看了。”
对面停了很久。
简糯能听到那头有翻纸的声音。
翻了好几页,又翻回去,又翻过来。
“简糯同学,傅先生的鉴定结果——”
周志远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99.99%。”
简糯的手握着手机,整个人没有动。
她听清了那个数字。
99.99%。
傅砚辞是念念的亲爸。
她是念念的亲妈。
他们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有一个共同的亲生女儿。
“简糯同学?你还在吗?”
“在。”
“傅先生现在的状态不太好。我需要时间跟他汇报。在结果正式确认之前,请你不要对外说任何话。”
“我上次就答应了不会对外说。”
“好。我会再联系你。”
电话挂了。
简糯把手机放到膝盖上,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分钟。
林溪在旁边快要急死了。
“他说什么了?傅砚辞的结果呢?”
简糯转过头看她,表情非常奇怪。
那种奇怪不是震惊,也不是害怕,是那种看到一道物理题的答案完全违反直觉但验算了三遍确实是对的时候,大脑死机的表情。
“99.99%。”
林溪没听明白:“什么99.99?”
“傅砚辞跟念念的亲子鉴定,99.99%匹配。”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水龙头在滴水。
林溪的嘴巴张成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圆形。
保持了五秒。
“你说什么?”
“我说傅砚辞是念念的亲生父亲。我是念念的亲生母亲。科学说的,白纸黑字,盖了章。”
林溪的脑子显然已经处理不了这个信息量了。
她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很压抑的、让人怀疑她在渡劫的呻吟。
“这世界怎么了……”
念念在简糯怀里仰着头,大眼睛眨了眨。
“妈妈,溪姨怎么坐在地上?”
“她在思考人生。”
“什么是思考人生?”
“就是脑袋转不过弯来了。”
念念想了想,从简糯怀里爬下去,走到林溪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溪姨,念念帮你拍拍就好了,妈妈说脑袋转不过弯来的时候拍一拍就行了。”
林溪从手指缝里看着这张精致的小脸蛋,忽然想起了念念第一天出现时说的那些话。
妈妈身上有香香的、太阳的味道。
爸爸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每天都在念着妈妈。
所有人都当她是胡说八道。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认错人的小可怜,或者是被人安排来碰瓷的工具。
但科学站出来说:她没认错。
一个字都没说错。
那一瞬间林溪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起到了后脖颈。
半小时之后,消息走漏了。
不是简糯说的,也不是林溪说的。
是京和检验中心的某个知道内情的工作人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非常含糊的动态——“今天的案例刷新了从业认知,真有活久见的事。”
被人截图转发了三轮之后,跟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简糯傅砚辞事件”联系在了一起。
当天傍晚,校园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据说鉴定结果已经出了,有人知道内幕吗?
评论区沸腾了。
“真出了?谁赢了?”
“赌五毛钱——肯定两边都没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简糯可以拿着报告让所有人闭嘴了。”
“那如果不是呢?”
没人敢想“不是”的情况。
因为“不是”的情况太炸裂了,炸裂到超出了大学生的想象力极限。
简糯当晚没刷手机。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鉴定报告,看了一整个晚上。
看完之后,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如果DNA不会说谎,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画了个问号。
然后在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问号。
念念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蝴蝶蜡笔画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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