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做完之后的第一天,简糯过得还算平静。
第二天,勉强凑合。
第三天,整个庆大都疯了。
起因是一个叫“庆大树洞”的匿名帖子,标题写得非常抓马——“简糯VS傅砚辞亲子鉴定结果即将出炉!各位下注了吗?”
帖子底下有人搞了一个投票。
选项A:鉴定结果证明孩子跟两人都无关,简糯清白,傅砚辞清白,大家散了。
选项B:孩子跟简糯有关系,惊天大瓜。
选项C:孩子跟傅砚辞有关系,核弹级大瓜。
选项D:以上都不是,这孩子是外星人。
截止简糯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选项A有四百二十七票,选项D有三百一十一票。
最离谱的是选项D的评论区,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念念的行为模式,说她“信息获取能力超出常规认知范围,疑似具备某种超自然感知”。
简糯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了。
林溪趴在对面的床上刷个不停,时不时发出“哈”“啧”“”之类的感叹。
“你知不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
林溪翻过身来,“有人在二手交易群里开盘了。赌你会不会被开除。赔率一比三。”
“赌我被开除的人多还是不被开除的多?”
“被开除的。”
简糯沉默了两秒,说了句:“赔率挺低的,看来大家对我挺有信心。”
“你这是反讽吧?”
“你猜。”
念念从洗手间跑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啪嗒啪嗒踩着拖鞋冲到简糯腿边。
“妈妈,外面有人在说你的名字!”
简糯探头看了一眼走廊,果然有两个女生站在水房门口聊天,声音不算小。
“你说那个鉴定结果要是打脸了怎么办?傅家面子往哪搁?”
“怎么可能打脸,肯定是两边都没关系呗。那个胖妞就是倒霉碰上个认错人的小孩。”
“那也够丢人的。我听说辅导员已经在准备她的处分材料了,就等结果一出来,立马以'扰乱教学秩序'的名义处理。”
简糯把头缩回来了。
处分材料。
这个词比“开盘下注”刺耳多了。
林溪也听到了,脸色变了。
“他们在编排吧?辅导员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你觉得呢?”
林溪不说话了。
简糯把念念拉到身边,给她擦手。
念念的皮肤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每手指头都是肉嘟嘟的。
“妈妈,什么是处分?”
“就是……老师批评人。”
“念念在幼儿园也被批评过。因为念念把果汁泼到了张小胖脸上。”
“为什么泼他?”
“因为他说妈妈丑。”
简糯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爸爸来接念念的时候,老师告状了。爸爸就看了张小胖一眼。”
“看了一眼就完了?”
“嗯,张小胖第二天就转学了。”
简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故事。
她选择当它是念念编的。
晚上九点,简糯在自习室复习高数。
念念趴在旁边的桌上画画,用简糯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幢房子、三个人、一条狗。
“妈妈你看,这是我们的家。”
简糯扫了一眼。
三个人里最大的那个圆球,大概是她。
旁边一个细长的火柴人,大概是傅砚辞。
中间一个最小的带蝴蝶结的,是念念自己。
“那条狗叫什么?”
“叫年糕!是爸爸送给念念的!白色的大狗狗!”
简糯盯着那幅画看了好几秒。
念念画的这个世界,温暖、完整、理所当然。
而她活着的这个世界,全校都在赌她会不会被开除。
手机震了,是一个新消息。
发件人是辅导员王老师。
“简糯同学,明天下午两点来办公室一趟,有些情况要核实。请务必准时。”
简糯把手机锁了屏,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核实。
什么情况需要核实?
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有什么好核实的?
除非——他们不是在等结果,而是在结果出来之前就要把事办了。
林溪那天晚上在被窝里给简糯发了一段很长的微信。
大意是:如果辅导员真的要搞你,你不要一个人扛。
我可以录音,可以拍照,可以帮你联系庆大的法律援助中心。
我不信一个堂堂985高校,能在没有任何事实的情况下处分一个竞赛金牌特招生。
简糯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翻了个身,把已经滚到自己这边的念念捞回去。
念念在梦里咕哝了一句:“年糕你别舔念念的脸……”
简糯把被子盖好,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在黑暗里数了四百多只羊,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论坛上的赌盘、走廊里的议论、王老师那条措辞微妙的消息、周志远夹着平板的手。
还有检验中心里,那只扣在她手臂上的手。
第四百三十七只羊的时候,简糯终于睡着了。
梦里没有羊,只有一个穿深蓝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她走了。
她追不上。
不是跑不动,是腿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低头一看,是念念。
念念抱着她的腿,仰着脸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妈妈不要追了,爸爸会自己回来的。”
闹钟响了。
早上六点半,新的一天。
鉴定结果还没出。
但简糯觉得,有些东西比鉴定结果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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