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被辅导员约谈的结果是:写一份检讨。
理由是“在社交平台发布未经核实的信息,影响学校形象”。
林溪回来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把那张写了二百字的检讨书往桌上一扔,翻身上了自己的床铺。
“检讨写了,帖子不删。”
简糯正在给念念梳辫子,手一顿:“你真的别——”
“别什么?别管了?”
林溪歪着头看她,“那帖子现在删了也没用,到处都是截图了。我删了反而显得心虚。”
这话有道理。
简糯说不过她,叹了口气。
念念的辫子被她梳歪了,小丫头举着镜子看了半天,严肃地说:“妈妈,你梳的辫子跟在家一样丑。”
“……谢谢点评。”
舆论的事暂且按下不表。
开学第三天,新生正式上课了。
简糯是物理系特招生,前两年基础课跟大班一起上。
今天第一堂课是普通物理,八点开始,第一教学楼的阶梯教室。
这堂课的主讲教授叫钱鹤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庆大物理系资历很老了,本科和研究生的基础课几乎都是他在带。
简糯很早就知道这个名字。
钱鹤年发过几篇顶刊论文,在凝聚态物理方向有些建树。
但她同时也听说了另一件事——钱鹤年是顾思妤父亲顾明远的同窗。
顾明远是京城一家大型科技集团的董事长,跟庆大有不少校企,每年给物理系捐一笔不菲的实验室经费。
钱鹤年带的好几个研究生课题都是靠顾家的资金支持做下来的。
所以顾思妤虽然读的是新闻传播专业,在物理系这边也不是没有关系网。
这些事林溪前一天晚上就帮她扒出来了。
“你小心点,顾思妤这个人心眼不大但手段不少。她追傅砚辞追了一年多,把你当情敌是肯定的。”
简糯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二百斤的情敌,顾思妤得多不自信。
但不管怎么说,简糯还是有些警觉。
早上七点五十,简糯到了教室。
阶梯教室能坐两百多人,她挑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念念没法一个人留在宿舍,林溪今天上午有英语课带不了,简糯只能把她带来了。
念念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怀里抱着林溪给她买的小熊玩偶,很乖。
周围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和念念,目光各异,但至少没人像开学典礼那天一样大声嘲笑了。
这两天舆论的风向在变,简糯那个帖子和林溪的长文让一部分人开始同情她,或者至少保持了观望。
八点整,钱鹤年进了教室。
他穿着一件旧灰色夹克,戴着老花镜,手里拿了一沓讲义。
第一堂课照例是开场介绍,讲课程安排、教学大纲、考核方式这些。
钱鹤年讲了十五分钟,然后清了清嗓子说要“摸个底”,了解一下学生的基础水平。
“我随机点几个同学回答几个问题,不计分,就是让你们活跃一下。”
然后他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
简糯的心跳快了一拍。
教室里有两百多个学生,被点到的概率不大。
“简糯。”
简糯闭了一下眼睛。
当然了。
教室里嗡嗡的低语声响起来。
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二百斤身影站了起来。
身边的念念仰头看她,一脸担心。
简糯捏了捏念念的手,走到了过道上。
钱鹤年推了推老花镜,看着她。
“简糯同学,你是今年物理竞赛金牌特招进来的,对吧?”
“是。”
“竞赛成绩很好嘛。那我就不问简单的了。”
教室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钱鹤年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方程。
简糯看了一眼。
是一个二维无限深势阱中粒子的薛定谔方程,求解能量本征态。
这是量子力学的内容,不是普通物理的范围。
对于大一新生来说,这个题型最早也要到大二下学期才会接触。
换句话说,这个题本不该出现在今天这堂课上。
教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这什么题啊?看不懂。”
“量子力学吧?这也太超纲了。”
“难道不是在故意为难?”
钱鹤年表情不变,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简糯同学,你看看这道题。不要求你写完整过程,说一下思路就行。给你五分钟。”
简糯站在过道里,盯着黑板上的方程。
教室里越来越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她。
有等着看笑话的,有真心好奇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最后一排角落里,念念抱着小熊玩偶,瞪着大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懂,但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台上的钱鹤年双手交叉放在讲桌上,等着她的回答。
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
教室最后一排的门口,简糯用余光看到了一个身影。
顾思妤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前,嘴角挂着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来看戏了。
简糯的太阳突突跳了两下。
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不是什么“随机提问”。
这是一场安排好的考试。
目的就是当着两百个人的面,证明她这个“竞赛金牌特招生”名不副实。
如果她答不上来,结论就是:成绩可能注了水。
一个成绩注水的学生,说的话还有公信力吗?
那些支持她的舆论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好手段。
简糯回过头来,重新看向黑板。
二维无限深势阱。
分离变量,边界条件,归一化。
五分钟。
钱鹤年说。
简糯走到了黑板前面。
她拿起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