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派出所折腾了整整一下午。
民警查了所有系统,没找到关于傅念糯的半点信息。
没户籍,没出生证明,没失踪儿童记录。
这小团子简直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先回去吧,孩子暂时交给你照看,我们继续排查。”
年长民警递给简糯一张回执单,“有人认领我们第一时间通知。”
简糯捏着薄薄的纸片,心里直冒苦水。
带个陌生小孩回宿舍?
闹呢!
她自己睡六人间上铺,翻个身都怕塌床,哪有地方塞个四五岁的吞金兽?
“走走走,先撤再说。”
林溪一把拽住她往外走。
念念窝在简糯怀里,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张,还吐着口水泡泡。
“你看她睡着了死都不撒手。”
林溪指了指念念死死攥着简糯衣角的小胖手。
简糯叹了口气,抱着娃钻进林溪叫的出租车。
车窗外,庆大校门在夕阳下镀了层金。
今早进这大门时,简糯满脑子都是:苟住、低调、当四年透明人保研直博。
现在好了,全校都知道她这号人物了。
还是以一种史诗级社死的方式。
手机猛地一震。
简糯没忍住,扫了一眼屏幕。
校园论坛的热帖已经盖到第三页了,甚至有人扒出了她的高考分数和竞赛成绩。
评论区直接撕成两派。
一派理智党觉得学术大佬不至于搞这种低端炒作;另一派阴谋论,咬定越是高智商越爱整烂活博眼球。
最高赞热评极其扎心:【就她那吨位,跟傅校草站一块儿连画风都不兼容,碰瓷好歹讲究个基本法吧?】
底下一千多个赞。
简糯面无表情地摁灭屏幕。
林溪眼疾手快,一把抽走手机塞进自己包里。
“说了别看。这帮键盘侠就是闲得蛋疼,开学破事一多,谁还记得你是谁?”
简糯幽幽反问:“那鬼畜视频都几万播放了,能忘?”
“几万算个锤子,等过两天哪个海王翻车了,你这点事儿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简糯不信。
事实证明,墨菲定律诚不欺我。
第二天,事情不但没凉,甚至迎来了2.0升级版。
有缺德网友把那段视频重新剪辑,配上极具灵魂的BGM,做成鬼畜传到了短视频平台。
标题相当炸裂:【二百斤少女的白梦——校草快到碗里来】。
播放量十二万,还在打着滚地往上涨。
简糯是早上被这魔音吵醒的。
宿舍另外四个室友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千回百转。
有的装瞎涂水,有的躲在被窝里疯狂吃瓜,还有的从上铺探头,瞄了眼简糯旁边窄缝里睡着的念念,倒抽一口凉气,嗖地缩了回去。
昨晚简糯是用行李袋硬生生在上铺挡了圈“护城河”,才勉强把这小祖宗安置下。
她一晚上就没敢闭眼,生怕这小祖宗滚下去,现在的黑眼圈堪比国宝。
“妈妈,早安~”念念揉着眼睛爬起来,冲她露出个甜甜的笑。
简糯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蛋,没忍住伸手戳了戳。
软乎乎的。
“你今天能跟我透个底吗?你真正的家到底在哪?”
“就在家呀,碧湖山庄A3栋。”
小姑娘理直气壮,“妈妈你每天都在那儿给念念烤小饼的!”
碧湖山庄?
简糯嘴角直抽。
那是京城顶级的富人区,一栋别墅起步价八位数。
她穷得连食堂打菜都要算计荤素比,配去碧湖山庄扫地吗?
“走,下床洗漱。”
简糯把这小挂件背下床,瞬间收获了室友们极其复杂的注视礼。
到了公共洗手间,念念踮着脚尖够水龙头。
够不着。
扭头,大眼睛可怜巴巴地发射求救信号。
简糯认命地把她抱上洗手台,拿自己的毛巾给她糊了一把脸。
“妈妈,这里没有念念的小牙刷。”
“因为这不是家,这是贫民窟。”
简糯面无表情。
林溪叼着牙刷从隔壁溜达过来,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新牙刷和草莓味儿童牙膏。
“昨晚顺手在小超市买的,就知道你没准备。”
简糯接过牙刷,心头一暖。
“谢了,兄弟。”
“客气啥,回头请我搓顿火锅就行。”
林溪笑嘻嘻地蹲下,帮念念系好鞋带,“念念,今天得乖乖听妈妈话哦。”
念念疯狂点头:“溪姨最好了!”
林溪手一顿,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叫我溪姨?”
“妈妈天天念叨你呀,说你是她最好的冤种闺蜜!”
简糯和林溪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这小屁孩说的话,没一句能找到证据,却偏偏细思极恐的合理。
就离谱。
吃早饭时更是一场硬仗。
一路上,简糯至少被五拨人行了注目礼,那眼神跟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
念念浑然不觉,小短手死死牵着简糯,小下巴扬得高高的。
画面的确太魔幻——一个二百斤的敦实身影,牵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致小公主。
食堂里,流言蜚语简直能把人淹死。
简糯刚端着餐盘落座,斜对面两个女生就毫无顾忌地开启了喇叭模式。
“看视频没?那胖妞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浑身的肉都在抖,笑不活了。”
“傅校草那句‘臃肿和愚蠢’绝了,伤力爆表好吗!”
“就是,为了当网红真是毫无底线,连哪找来的野孩子都敢往外带。”
啪嗒。
念念手里的勺子掉了。
小团子拳头瞬间硬了,蹭地站起来就要架。
简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吃饭。”
“她们骂妈妈,她们是坏女人!”
念念气得眼眶都红了。
“当她们在放屁,吃饭。”
念念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放狠话:“等爸爸来了,让爸爸把她们全开除!”
简糯咽了口粥,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刚吃完,辅导员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简糯,来趟我办公室。有些情况核实一下。”
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简糯挂断电话,把娃托付给林溪。
“帮我盯一会儿,我去趟行政楼。”
“去吧去吧,我带她去场看帅哥。”
林溪比了个OK的手势。
念念一听要分开,小嘴瞬间瘪了。
简糯费劲地蹲下身——膝盖极其不给面子地“咔吧”响了一声。
她看着念念,语气认真:“妈妈很快回来,不许闹。”
她顿了一秒,这是她第一次没去反驳“妈妈”这个称呼。
念念眼睛一亮,立刻阴转晴:“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大一小郑重其事地盖了个章。
简糯深吸一口气,朝着行政楼走去。
路过教学楼时,大屏幕下围着一圈人,正对着屏幕笑得前仰后合。
不用想也知道在看谁的笑话。
简糯木着脸,果断绕了远路。
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
气压极低。
里面坐着三尊大佛——辅导员王老师、教务处副主任,还有一个穿着高定灰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蜡的中年男人。
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茶,举手投足间写满了金钱堆出来的傲慢。
看到简糯那庞大的身躯挤进门,三人神色各异。
简糯被那男人打量商品般的目光盯得极其难受,但还是挺直了腰板。
“简糯来了,坐。”
王老师指了指椅子,单刀直入,“昨天开学典礼闹得太大,学校必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简糯不卑不亢,把派出所那套说辞原封不动端了出来。
“我不认识那个孩子,已经报警备案,随时等警方通知。”
王老师刚要接茬,沙发上的灰西装男人放下了茶杯。
“嗒”的一声轻响。
男人抬眼,语气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感:“简糯同学是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傅砚辞少爷的私人助理,你可以叫我周特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