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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4

顾晚晚在正厅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雨丝把鞋面打湿了一层才收伞进去。

三个哥哥还没走。

二哥顾长安双脚架在桌上,一边啃鸭骨头一边哼哼。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太瘦了,一拳头能打飞。”

三哥顾长明摇着扇子,半合的纸面遮住了大半张脸。

“二哥,人家是质子,又不是跟你比武的。”

“那也太瘦了。”

大哥顾长平坐在末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在顾晚晚走进来的时候朝她看了一眼。

顾晚晚假装没收到这些审判的视线,笑嘻嘻地坐回原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你们仨还搁这儿开朝会呢?”

顾长安把鸭骨头往盘里一扔。

“晚晚,哥跟你说句实话,那个姓萧的脑子确实好使,但说话滴水不漏的人,最不能信。”

“你也滴水不漏啊!”

“我那叫嘴笨!跟他不一样!”

顾长明扑哧一声笑出来,被顾长安一个白眼瞪回去。

三人闹够了,慢慢起身,脚步声远了。

顾晚晚端着凉茶坐了一会儿,她揉了两下太阳,把今晚饭桌上的一切从脑子里暂时清出去。

接下来她有更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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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晚晚没去赌坊,也没去燕归楼,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让青杏找来了一份京畿道近三年的粮价手抄。

青杏把东西搁在桌上,忍了又忍。

“小姐,您看粮价做什么?咱家又不做粮食生意。”

“做功课。”

“什么功课?”

顾晚晚没答。她翻到陵州那一页,手指顺着行市往下划,永安十四年,每石四钱二分;永安十五年,每石五钱八分。

粮价涨了将近四成。

上辈子这个数字她没注意过。等她注意到的时候,陵州的流民已经冲进了官衙,粮仓被砸开,赈灾银两去向不明。朝廷震怒,下旨调兵镇压。

顾长安带着三千轻骑南下平乱。

那是永安十六年腊月的事。

一道从左肩劈到右腹的刀伤出现在顾长安口,整个人发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救过来。

顾晚晚把粮价簿合上。

距离入冬还有两个多月。陵州那边的地方官叫齐安和,这个人她上辈子没打过交道,但后来抄家问斩的时候翻出来的账本,光贪的赈灾粮就有十八万石。

十八万石粮食吞不下去会怎么样?流民吃不上饭,就会反。

她不能等到那时候。

但她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出面。将军府的人跑去陵州手地方政务,跟公然打皇帝的脸没区别。

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合情合理、谁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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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要花你的钱。”

质子府后院。

萧烬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旧书,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的血色。

听到这句话他连头都没抬。

“说数。”

“不是数的问题,是名义。”

顾晚晚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拿过他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扣。

“陵州那边粮价涨得厉害,眼看着入冬了,地方上的赈灾粮不会到位,因为被人吞了。”

萧烬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顾小姐的猜,通常不是猜。”

顾晚晚没接这茬,直接往下说。

“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查陵州知府齐安和的账,赈灾粮从户部拨下来之后走了几道手、经了谁的仓、最后进了谁的口袋,我要一条完整的链子。”

萧烬这才抬起头看她。

“第二呢?”

“第二,我要借你的名。”

他没说话,等她往下讲。

顾晚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我打算通过赌坊的地下渠道往陵州送一批粮,走的是民间商路,不打将军府的旗号。但光送粮解决不了子上的问题,得有人把齐安和的贪墨捅到台面上来。”

她把纸展开推过去。

“我准备对外放个消息,说质子殿下心善,要布施救济穷人,给陵州百姓捐粮。”

萧烬看了她好一会儿。

“心善。”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你确定不是心狠?”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你用一个质子的名义去做善事,朝堂上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荒唐。”顾晚晚掰着手指头算,“一个被关在京城的质子去管另一个州的百姓死活,不是心善,是脑子有病。再加上我这个恋爱脑在旁边推波助澜,所有人只会当这是我为了讨你开心搞出来的又一桩笑话。”

“然后呢?”

“然后等粮到了陵州,价格被压下来,流民有饭吃了,暴动就闹不起来。闹不起来,朝廷就不用派兵。不派兵,我二哥就不用去拼命。”

萧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二哥?”

顾晚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此刻收已经来不及了。

“陵州要是乱了,朝廷一定会调京郊大营的兵。我二哥年轻气盛,铁定第一个请战。你见过他,就那晚拿刀差点削你耳朵那个。”

萧烬沉默了片刻。

“那把刀我还没还他。”

“殿下,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他把桌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陵州知府齐安和,我的人查过这个名字,去年冬天他给宫里进贡了一批南海珍珠,走的是孙德的路子。”

顾晚晚心里一动。

孙德,又是孙德。

“所以齐安和是孙德那条线上的人?”

“至少有往来。”萧烬将纸折好放下,“查他的账不难,但你要把证据捅到台面上,得想清楚捅给谁,御史台?大理寺?还是直接给皇帝?”

“先查,捅给谁的事后面再定。”

顾晚晚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粮食那头我来安排,三天之内第一批就能从京城出发。银子从赌坊走账,挂在一个叫“福善堂”的商号名下,你的人负责沿途打点,保证这批粮能顺利进陵州。”

萧烬靠着廊柱看她。

“顾小姐今天的架势倒像是个将军。”

“将军的女儿。”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老仆端着药碗从侧门出来,差点跟她撞上。

顾晚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顺手接过来闻了闻。

“附子加到四钱了?”

老仆愣了一下。

“是顾小姐上次留的方子,老仆按着改的。”

她点了点头,把药碗递回去。

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萧烬的声音,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顾晚晚。”

她回头。

他坐在那里,逆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很清楚。

“你欠我的理由越来越多了。”

“殿下记性真好。”

“我记性一向好。”

顾晚晚懒得跟他贫嘴,快步出了质子府的门。

上了马车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句话好像不全是在说公事。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掉。

没工夫想这些,陵州的局还差得远。

马车刚拐过长街,车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人在车外高声叫了一句。

“顾小姐留步!”

顾晚晚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一匹枣红色的马停在车旁,马上的人翻身下来。

李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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