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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3

顾晚晚收拾东西的动作利落果断。

青杏抱着那件黑色狐裘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小姐指挥另外两个丫鬟把一口红漆木箱抬上马车,箱子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响动,压得车板都晃了一下。

“小姐,这箱子里装的什么?怎么这么沉?”

“几金条。”

青杏抱着狐裘的手软了一下。

“多……多少?”

二十,我私房钱全在这儿了。”顾晚晚拍了拍手上的灰。

青杏嘴唇哆嗦着追问:“小姐,您要把私房钱全搬去给那个质子?”

“是太子,以后在我面前叫太子殿下。”顾晚晚出声纠正她。

青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十个全副武装的亲兵已经在门口列好了队。

领头的是满脸生无可恋的赵虎。

将军的原话是她跟质子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记下来。

赵虎觉得自己这辈子打过最难的仗可能就是今天这一趟。

顾晚晚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冲赵虎招了招手。

“赵叔,走啊。”

赵虎翻身上马,闷声闷气地回了句:“大小姐,咱能不能……低调点?”

“不能。”

赵虎一时语塞。

“赵叔你想啊,我爹让你们跟着不就是怕我偷偷摸摸的吗,那我脆光明正大的谁都看得见,反倒省得被人说闲话。”顾晚晚笑着解释。

赵虎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挑不出毛病来。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将军府正门,走的是长安大街。

顾晚晚特意吩咐车夫走最热闹的那条路,十个带刀亲兵骑马护在两侧,后头还跟着一辆拉箱子的骡车。

这阵仗,半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那不是顾家大小姐的马车?”

“后头那车拉的什么?”

“听说了吗?昨儿金銮殿上,顾家大小姐当着满朝文武说要嫁那个北燕质子!”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舅子在宫里当差,亲耳听见的!”

议论声穿过车帘传进来,顾晚晚安安稳稳地坐着,一点也不着急。

越多人知道越好。

她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顾家大小姐看上了北燕质子。

大家都会觉得她疯了并把顾家的脸面全丢光了。

等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后。

皇帝赵渊就算想用她来钳制顾家也得掂量掂量,一个名声坏了的将门之女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马车拐过三条街后越走越偏。

青杏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小姐,这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顾晚晚没接话。

她记得。

上一世她的魂魄飘荡的时候来过这里,萧烬住的冷宅在京城西南角,夹在两堵破墙之间,门前连棵树都没有。

朝廷给他安排这么个地方,摆明了就是侮辱。

马车缓缓停下。

赵虎跳下马,走到车边低声禀报:“大小姐,到了。”

顾晚晚迈步下了车。

面前是一道窄门,门上的漆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框上挂着块牌匾,“燕客居”三个字歪歪扭扭,还缺了一角。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赵虎上前拍门,拍了七八下,才有个佝偻着背的老仆探出头来。

“谁啊?”老仆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看见门外一群带刀的兵,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别怕,我找太子殿下。”顾晚晚从赵虎身后走出来。

老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太子殿下”是谁。

“你……你找我家公子?”

“对,烦请通报一声。”

老仆回头看了看院子里,又看看顾晚晚,满脸为难。

“公子在屋里,但他……不大见客。”

“没关系,我等。”顾晚晚转头,“赵叔,把东西搬进来。”

赵虎挥手,两个亲兵抬着那口红漆木箱走上前。

老仆看着那沉甸甸的箱子从自己面前晃过去,整个人都傻了。

院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寒酸,正屋三间,东厢两间,西厢的房顶塌了半边,院子中间有棵枯了的枣树,树下摆着一张破旧的石桌。

顾晚晚环顾一圈,心里头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

比她记忆中还破。

“放这儿。”她指了指石桌旁边的空地。

木箱落地,“砰”的一声。

正屋的门开了。

萧烬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北风灌进院子,吹得他衣摆翻飞。

顾晚晚前世见过无数次这张脸。

在金銮殿的宴会上或是在她魂魄游荡的三年里。

甚至是在他策马踏破大周国门的那一天。

但此刻他站在这破落的院子里,瘦削,安静,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看上去人畜无害。

“顾小姐。”

萧烬站在廊下,隔着半个院子开了口,声音不大。

“不知……有何贵?”

顾晚晚提着裙摆走上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身后十个亲兵齐刷刷跟上来,赵虎更是寸步不离地杵在她右手边,一只手按在刀柄上。

萧烬的视线扫过那一排人,又收回来,落在顾晚晚脸上。

顾晚晚冲他笑了一下。

三天没好好吃东西,她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

“太子殿下,我来给你送东西。”

“送东西?”

“对。”顾晚晚回头一挥手,“打开。”

赵虎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弯腰掀开了箱盖。

夕阳的余光照进箱子里,金灿灿一片,晃得赵虎眼睛疼。

二十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每足有一斤重。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老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几个亲兵互相对视时表情十分古怪。

萧烬也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又抬起头看顾晚晚,眼底闪过一点极细微的波动。

“这是……”

“这是我的私房钱。”顾晚晚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哼,“二十金条,换成银子差不多两千两,殿下先拿着用,把这屋顶修一修,再添置些厚被褥冬衣什么的,剩下的……”

她顿了顿,认真补了一句。

“剩下的殿下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萧烬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了顾晚晚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语调很平,像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小姐,我们之前……似乎没见过几面。”

“见过的。”顾晚晚回答得极快。

“什么时候?”

“去年上元夜,灯会上。”

萧烬沉默了一会。

去年上元灯会他确实去过。

那是他为数不多走出这个院子的时候。

“殿下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顾晚晚脆利落地把早就编好的说辞往外倒,“灯会上好多人挤来挤去的抢花灯,就殿下一个人站在桥上看河,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

“我当时就想,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该多难受啊。”

赵虎在旁边听得浑身不自在并在心里疯狂记笔记。

将军问起来他得一个字不落地复述。

萧烬垂下眼帘沉吟片刻。

“顾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金条不能收。”

顾晚晚早料到他会拒绝。

换了谁平白无故被一个将门小姐砸一箱金条都会觉得这是陷阱。

“殿下怕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赵虎立刻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活脱脱一个人形门板。

顾晚晚懒得理赵虎,继续讲:“整个京城都知道我在金銮殿上说了什么,我名声已经坏了,殿下收了这些金条,最多坐实一个“和将军之女有私”的罪名。可这罪名,昨天就已经扣上了,不是吗?”

这话说得坦荡。

萧烬抬头看她。

“顾小姐倒是想得通透。”

“那当然。”顾晚晚把狐裘从青杏手里接过来走到石桌前放好。

“这件狐裘殿下也收着,里头夹了棉的,暖和。

还有两坛桂花酿在车上,一会儿让人搬进来。”

她噼里啪啦一口气安排完,拍了拍手,冲萧烬露出今天最大的一个笑容。

“太子殿下,你别怕。”

“以后,我养你。”

院子里的空气凝住了。

赵虎手里的刀差点出鞘。

老仆扶着门框,两条腿在打摆子。

几个亲兵的表情已经没法看了。

萧烬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顿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弯腰,拿起了石桌上那件狐裘,展开,披在了自己肩上。

黑色的裘毛衬着他苍白的脸,竟然出奇地合身。

“多谢顾小姐。”他的声线很轻,“这衣裳……很暖。”

顾晚晚心里感到意外。

她原以为要费更多口舌去劝说。

没想到他就这么穿上了。

顾晚晚来不及细想就被赵虎扯住了袖子。

“大小姐,东西送到了该走了,将军说了不能多待。”

“知道知道。”顾晚晚甩开他的手最后回头看了萧烬一眼。

他站在廊下,裹着她的狐裘,手指拢了拢领口的毛边,朝她微微颔首。

顾晚晚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扭头飞快地离开。

马车驶出那条窄巷的时候,青杏凑过来小声嘀咕:“小姐,那位太子殿下怎么就穿上了?奴婢还以为他得推拒个三五回呢。”

顾晚晚靠在车壁上,没出声。

她也觉得奇怪。

萧烬此人,前世能忍五年装孙子,回去以后三个月掀翻整个北燕朝堂。

这种人的每一步都有算计,不可能平白无故接受一个陌生女人的示好。

除非他也在下棋。

而她送上去的这步棋恰好落在了他想要的位置上。

顾晚晚闭上双眼让脑子快速转动。

没关系反正各取所需罢了。

她需要他当挡箭牌,他需要她提供的物资和消息渠道,只要顾家能活下来这盘棋她奉陪到底。

马车转过街角迎头撞上一顶蓝帷小轿。

轿子挡在路中间不肯让路,赵虎驱马上前正要呵斥时轿帘掀开了。

一张精致却阴鸷的脸露了出来。

李钰坐在轿中笑盈盈地望着顾晚晚的马车。

“顾大小姐这是……从西南那边回来?那边除了一座冷宅,可没什么好去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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