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午后,顾晚晚换了身轻便的衣裳独自出了门。
她没有带上青杏,来到燕归楼的房间内静静地等着。
并没有等太久。
对面的长凳上便多了一个人。
萧烬今褪去了厚重的狐裘,换了一件烟青色的外袍。
衣摆被秋风卷起一角,他伸手按住衣料顺势在她对面落座。
那动作利落流畅,本看不出半点体弱多病的病态。
顾晚晚推过去一碗茶。
“殿下今天气色不错。”
“顾小姐今不打算再买些什么送给在下?
“手头暂时紧了,这几的流水要拿去替我爹补俸禄。”
萧烬端茶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抬眼重新打量着她。
“你拿自己的银子替他补俸禄?”
“他被罚奉一年,我出的这个主意,缺口当然我来填。”
萧烬将茶碗端在手里转了半圈,却没有急着喝。
“顾小姐,你这几招连环下来,短则半月,长则一个月,御史台的热情就会散。那时候盯着你父亲的那双眼睛,会重新聚回去。”
顾晚晚手指点了点桌面。
“所以。”
“所以你需要下一步。”萧烬把茶碗搁回去,“光靠顾家一门,接不住后面要来的事。”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方桌,各自沉默了片刻。
顾晚晚先开口。
“殿下三天前让我把动静造大,三天前又在药铺廊下等着,今天找上门来。”她顿了一下,“您到底打算说什么,直接说吧。”
萧烬的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按压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叠了三折的纸笺推到她面前。
“两年前,你父亲在平山关外打的那场仗,险些折在里头。”
顾晚晚没动那张纸。
平山关,她爹身上那十一处刀伤里,最深的两处就是那一役落下的。
她记得。
“那场仗之前,北境的布防图泄了出去。你父亲是靠着临时改道才保住了主力,但右翼两千人没能撤出来。”
顾晚晚藏在袖中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你父亲一直以为军中出了细作。”
萧烬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但那份布防图其实是从京城直接传出去的。”
顾晚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殿下手里握着证据?”
萧烬用两手指点了点那张纸。
顾晚晚将纸笺拿起来展开,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连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纸上清晰地画着一条情报传递路线,沿途用地名和时间节点做了详细标注。
最终的落点直指皇帝近侍身边的一个书办。
这条暗线她上一世本无从知晓。
直到她上一世惨死时,她都以为平山关那场惨剧只是一次普通的情报疏漏。
“殿下从哪儿得来的?”
“我是质子,不是瞎子。”
顾晚晚把纸重新叠好,放在手心里捏了一下。
“殿下今天来,不是给我送信的,是来谈条件的。”
萧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我帮你把这条线的证据整理完整,替你父亲查清楚当年的事。”
“你要什么?”
他把茶碗放下,直接开口。
“我要离开京城。”
顾晚晚坐在原处,捏着那张纸,一时没有接话。
她知道萧烬迟早会提这件事,但没料到他今天就直说了。
“离开京城,谈何容易。”
“容不容易,得看帮我的人是谁。”萧烬侧过脸,看着楼外走动的人群。
顾晚晚把那张折叠的纸收进袖子里,站起来。
她没有立刻答应这笔交易,也没有出言拒绝,只是在迈出茶摊前停下脚步偏过了头。
“殿下,这条要是谈拢了,您打算什么时候走?”
萧烬抬起头,看着她。
“最迟,一年后。”
一年后。
顾晚晚将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过段时间皇帝正好在安排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户部负责的皇家采办即将启动,南边会有一大批名贵货物运进京城,这笔买卖账面上走的是皇家内库,牵扯的金额极大。
她之前只琢磨着该怎么在那件事里替顾家捞足好处,还从没想过将萧烬也算计进去。
现在有了萧烬这个变数,整盘棋的局面忽然就宽阔了一大截。
“成交。”
顾晚晚拢了拢宽大的袖口。
萧烬弯了下唇角,幅度很浅。
“顾小姐,愉快。”
“殿下先别急着说这句话。”
顾晚晚已经迈出了房间,清脆的声音顺着风从背后递了过来。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里,殿下得配合我做一件大事,这动静绝对比拍卖兵符还要大得多。”
萧烬没有起身追上去,只是顺势抬高了声调。
“什么大事?”
顾晚晚头也不回地迈入熙攘的人流中。
“皇家采办,我要让陛下亲手,把大把的银子送进咱们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