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界司临时身份卡亮起的那一刻，摊主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了。
黑市街区不怕普通巡逻队。
不怕民生署。
甚至不太怕地方自卫队。
因为他们背后本来就和那些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镇界司不一样。
镇界司平时不管黑市小买卖，但只要他们手，就说明事情已经和混沌、天赋者、或者高危灾害扯上了关系。
这种时候，谁敢顶着镇界司的身份硬来，就是找死。
摊主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硬挤出笑。
“大……大人，我就是个小本生意，您别误会。”
林夜看着他。
“小本生意？”
他拿起那瓶污染抑制喷雾，瓶身侧面还贴着民生署应急物资条码。
“救援物资，拿来卖八千。”
“这叫小本？”
摊主额头冷汗冒了出来。
“这不是我偷的，是别人卖给我的，我也是花钱收来的……”
林夜问：“谁卖给你的？”
摊主眼神闪躲。
“这个……我们做生意的，也不好随便透露货源。”
林夜笑了笑。
他把喷雾放回桌上，抬手按住摊位边缘。
“咔。”
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摊主眼神一颤。
下一秒。
整张木制摊台从林夜手掌按下的位置开始，裂纹迅速蔓延。
“咔咔咔——”
摆在上面的药瓶、净水片、压缩食品全都晃动起来。
摊主脸都白了。
这张桌子虽然旧，但也是加固过的黑市货台，平时两三个人坐上去都不会塌。
可林夜只是随手一按，就把桌面按裂了。
他不是普通镇界司文员。
他是天赋者。
摊主立刻改口。
“我说！我说！”
林夜松开手。
摊主连忙压低声音。
“货是刘队那边放出来的。”
秦霜站在林夜身后，眼神微冷。
“刘成？”
摊主不敢看她，只能点头。
“对，第七旧区自卫队副队长刘成。我们这些小摊拿不到大货，只能从下面二道贩子手里进一点。真正的大头都在东仓，今晚吴老板要出一批货。”
林夜问：“吴三泰？”
摊主脸色又白了一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听说……”
林夜看着他。
“听说什么？”
摊主咬了咬牙。
“听说今晚会有大买家来，货很多，都是救援物资。我们这些散户只能提前拿点边角料出来卖。”
林夜看向秦霜。
秦霜按住耳麦，低声说道：“小满，记录了吗？”
耳麦里传来唐小满的声音。
“录到了，音频清晰，摊位物资条码也拍到了。正在比对民生署出库记录。”
秦霜继续道：“许岳，盯住东仓外围，确认吴三泰是否出现。”
许岳那边很快回应：“收到。我这边看到两辆厢式货车进仓，车身没有民生署标志，但箱体封条是新的。”
林夜把身份卡收起来。
摊主连忙陪笑。
“大人，我都说了，这些东西……”
“送去安置点。”
摊主一愣。
“什么？”
林夜指着摊位上的药品和净水片。
“这些，全部送去安置点。”
摊主脸色发苦。
“大人，我也是花钱进的货……”
林夜看着他。
“你也可以不送。”
摊主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幸。
林夜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僵住。
“那我现在就按涉嫌倒卖救援物资和灾害期间扰乱救援秩序，把你移交镇界司。”
摊主腿一软。
镇界司一旦介入，哪怕他只是小摊贩，也能被扒出一堆黑账。
到时候别说货，命都未必保得住。
他连忙点头。
“送！我送！马上送！”
林夜看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把污染抑制喷雾递给她。
女人愣住了。
“这……”
“拿着。”
林夜说道：“先给孩子用。”
女人眼眶一下红了。
她颤抖着接过喷雾，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抱着孩子不停道谢。
“谢谢……谢谢大人……”
林夜皱了皱眉。
“别谢我。”
他看了一眼摊位上那些贴着救援封条的物资。
“这本来就是你们的。”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不少排队买药的旧区居民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林夜，又看向摊位上的镇界司身份卡残留光芒，眼神里有茫然，也有压抑太久后的动摇。
有人小声问：
“这些真的是救援物资？”
“不是说物资还没到吗？”
“那我们刚才花钱买的算什么？”
摊主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霜低声提醒：“林夜，别把事情闹大，东仓交易还没开始。”
林夜当然知道。
现在如果整条黑市都乱起来，吴三泰那边很可能会立刻取消交易。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对摊主说道：“十分钟内，把货装箱送去安置点。镇界司会盯着。”
摊主疯狂点头。
秦霜看了林夜一眼。
她原本以为他会忍不住拔剑。
但林夜没有。
他用了镇界司身份，用证据，用威慑，小摊贩把物资送回去。
做得不算完美。
但比她预想中好得多。
两人离开摊位，继续往东仓方向走。
路上，秦霜说道：“你刚才差点打乱行动。”
林夜说道：“但没有。”
“如果那个摊主大喊，或者吴三泰的人注意到，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抓现行。”
秦霜冷冷道：“抓一个摊贩，不等于抓住整条线。”
林夜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那为什么出手？”
林夜看向远处安置点方向。
“那个孩子等不到我们抓完整条线。”
秦霜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答案不符合行动最优解。
但她也无法说完全错。
镇界司执行任务时，最难的不是怪，而是在大局和眼前的人命之间做选择。
很多时候，为了抓住更大的鱼，他们必须暂时忍住。
可“暂时忍住”四个字，对正在发烧、缺药、可能撑不过今晚的孩子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秦霜最终说道：“下次提前告诉我。”
林夜看了她一眼。
“你会同意？”
“未必。”
“那我还是不说了。”
秦霜：“……”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许岳说这个新人麻烦。
不远处，黑市东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片老旧物流仓库，外墙刷着褪色编号，门口停着几辆货车。
仓库周围有不少人把守。
有普通黑市打手，也有几个明显是天赋者的人。
林夜能感觉到其中两人身上有能量波动。
一个火系。
一个强化系。
但都不强。
至少比周扬污染前强不到哪去。
唐小满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我已经接入东仓外部监控。秦队，吴三泰到了。”
林夜和秦霜躲进街角阴影。
唐小满把画面传到两人的腕屏上。
仓库内，灯光明亮。
一箱箱贴着民生署封条的救援物资堆成小山。
吴三泰穿着一件深色唐装，正笑眯眯地和一个自卫队军官模样的男人握手。
那人正是资料里的刘成。
自卫队副队长。
刘成压低声音说道：“这批货动静不小，今晚必须全部转走。”
吴三泰笑道：“刘队放心，买家已经到了。只要货出仓，没人查得到你头上。”
刘成冷哼一声。
“安置点那边已经开始闹了。”
“闹就闹。”吴三泰摆了摆手，“饿一晚上又死不了多少人。明天再送点边角料过去，就说道路损坏耽误了。”
刘成皱眉：“民生署那边呢？”
吴三泰笑得更和善。
“赵专员已经打点好了。账面上，这批货算运输损耗。”
林夜盯着屏幕。
运输损耗。
又是这四个字。
秦霜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控制住。”
林夜声音很平静。
“我控制着。”
只是他的掌心，赤霄剑纹已经开始发烫。
仓库画面中，第三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穿灰色西装的瘦高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眼睛。
唐小满迅速进行面部比对。
“没有身份记录，但他身上有天赋波动，强度不低。”
秦霜眯起眼。
“天衡的人？”
唐小满说道：“无法确认。”
屏幕里，瘦高男人开口：
“货没问题吧？”
吴三泰笑道：“当然没问题。压缩食品、净水片、污染抑制药剂、防寒毯，全是民生署今天上午刚出的新货。”
瘦高男人随手打开一个箱子，检查里面的药剂。
“很好。”
“财团那边很满意。”
听到“财团”两个字，刘成脸色微微一变。
“你说话注意点。”
瘦高男人看了他一眼。
“怎么，刘副队现在知道怕了？”
刘成脸色难看。
吴三泰连忙打圆场。
“大家都是自己人，别伤和气。”
瘦高男人拿出一枚黑色数据卡，递给吴三泰。
“钱在里面。”
“另外，下一批货也要提前准备。”
刘成一惊。
“还有下一批？”
瘦高男人淡淡道：“第七旧区只是开始。昨晚大部分旧区受灾，救援物资会源源不断从内城拨出来。”
“这种机会，不会天天有。”
吴三泰眼睛亮了。
“明白。”
林夜手指微微收紧。
仓库里的对话已经足够清楚。
物资截留。
民生署内鬼。
地方自卫队参与。
黑市转卖。
财团收货。
这不是一次意外。
是一条完整的吸血链。
秦霜按住耳麦。
“小满，证据够了吗？”
唐小满声音有些发紧。
“音频、视频、物资条码、交易数据，足够启动镇界司临时执法权限。”
秦霜下令：
“许岳，封锁仓库出口。”
“第二小组准备突入。”
“林夜，跟我进去。”
林夜抬头。
“可以动手了？”
秦霜拔出隐藏在风衣下的短刀。
“可以。”
林夜嘴角微微扬起。
“早说。”
东仓内。
吴三泰刚把数据卡收进口袋，仓库大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
外层铁门被许岳一脚踹开。
厚重铁板直接飞进仓库，砸翻两名黑市打手。
“镇界司！”
许岳扛着战刀走进来，笑容灿烂。
“各位，买卖做得挺热闹啊。”
仓库里瞬间大乱。
刘成脸色骤变，立刻拔枪。
“谁让镇界司来的？这里是第七旧区自卫队管辖——”
话还没说完，秦霜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短刀贴住他的喉咙。
“灾害期间倒卖救援物资，勾结财团扰乱救援秩序，涉嫌混沌灾害相关犯罪。”
“刘成，你被捕了。”
刘成僵住。
仓库另一侧，吴三泰反应极快，转身就往后门跑。
但刚跑两步，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他面前。
林夜。
吴三泰看见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狞笑。
“滚开！”
他身后两名打手同时冲出。
一个强化系，拳头泛起土黄色光芒。
一个火系，掌心燃起火球。
林夜没有拔赤霄。
他只是侧身避开强化系打手的拳头，右手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
“咔！”
骨头错位声响起。
打手惨叫。
另一边火球已经砸来。
林夜一脚踢起地上的金属箱盖，火球撞在箱盖上炸开。
火光遮挡视野的一瞬间，林夜已经冲到火系天赋者面前。
膝撞。
肘击。
重拳。
三个动作净利落。
火系天赋者直接跪倒在地，昏死过去。
吴三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少年，这么能打。
初级肉身强化后的林夜，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体弱的贫民窟少年。
再加上昨晚到今天连续实战，他的战斗直觉远超这些黑市打手。
吴三泰转身想换方向跑。
林夜抬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人直接按在货箱上。
“砰！”
吴三泰肥胖的脸撞在箱盖上，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别打！别打！”
他立刻求饶。
“我只是个生意人！货不是我抢的，我也是正常买卖！”
林夜看着他。
“正常买卖？”
他抓着吴三泰的头发，强迫他看向那些贴着救援封条的箱子。
“这些东西，原本今晚该送去安置点。”
“你卖了它们，安置点的人吃什么？”
吴三泰满脸是血，却还在狡辩。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卖，也有别人卖！我只是赚点差价！”
林夜的眼神冷了下去。
“赚点差价？”
吴三泰被他的眼神吓住，声音低了几分。
“我……我可以捐一部分出去……”
林夜抬手。
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吴三泰整个人蜷缩起来，酸水都吐了出来。
林夜贴近他耳边，声音很低。
“旧区的人命，不是你拿来讲价的东西。”
吴三泰痛得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仓库里其他抵抗者也被迅速制服。
刘成被秦霜铐住。
几个黑市打手被许岳打趴。
唐小满带人检查物资，并快速上传证据。
只有那个瘦高灰西装男人不见了。
秦霜皱眉。
“买家呢？”
许岳扫了一眼。
“刚才还在。”
唐小满猛地抬头。
“后门监控被切断了！他往地下货运通道跑了！”
秦霜立刻看向林夜。
“跟我追！”
林夜松开吴三泰，转身跟上。
仓库后门通向一条废弃货运通道。
通道里灯光昏暗，地面满是积水。
灰西装男人速度极快，已经跑出数十米。
秦霜追在前面，林夜紧随其后。
忽然，前方男人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林夜。
“你就是林夜？”
秦霜眼神一冷。
“天衡的人？”
男人没有理她，只盯着林夜。
“赤霄持有者。”
林夜心中一沉。
男人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脸。
“自我介绍一下。”
“天衡财团，剑猎部外围执事。”
“陈洛。”
他抬手，一柄细长短剑从袖中滑出。
剑身呈暗青色，像淬了毒。
“我们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夜看着他。
“什么话？”
陈洛笑了笑。
“赤霄在你手里，是浪费。”
下一瞬，他身影骤然消失。
秦霜脸色一变。
“小心！空间类天赋！”
林夜只感觉背后寒意炸开。
陈洛竟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暗青短剑直刺他的后颈。
林夜来不及转身。
赤霄剑纹猛地发烫。
但在出剑前，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通道侧方伸出。
苏清月。
她不知何时竟跟了下来。
她只是抬手，轻轻拉了林夜一下。
就这半步。
暗青短剑贴着林夜脖侧划过，只割断几发丝。
陈洛眼神骤变。
他看向苏清月。
“你怎么——”
话没说完，林夜已经回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忍。
赤色剑光在昏暗通道中轰然炸开。
赤霄出鞘。
帝炎照亮整条货运通道。
林夜握剑，眼神冷得像刀。
“你们抢物资也好，抢剑也好。”
“有一点最好记住。”
“别碰她。”
陈洛看着赤霄，眼中贪婪一闪而逝。
“真名剑……”
“果然漂亮。”
秦霜长刀出鞘，挡住通道另一侧。
“林夜，速战速决。”
林夜抬剑。
“正有此意。”
陈洛笑了。
“想抓我？”
他身影再次模糊。
“下次吧。”
空间波动一闪。
陈洛即将遁走。
但就在这一瞬，苏清月轻声开口：
“左前三尺。”
林夜没有问。
赤霄剑瞬间斩向左前方。
“轰！”
帝炎炸开。
陈洛的身影被硬生生从空间缝隙中出，狼狈撞在墙上。
他惊怒地看向苏清月。
“你到底是谁？！”
苏清月没有回答。
林夜一步踏前，赤霄剑锋抵住陈洛喉咙。
“这个问题。”
“我也想知道。”
陈洛咬牙。
忽然，他嘴角露出诡异笑意。
“那你们慢慢猜。”
他口一枚黑色符片亮起。
秦霜脸色一变。
“自毁符！”
林夜刚要斩断符片，陈洛的身体已经迅速灰化。
短短两秒，他整个人化作一堆黑灰散落在地。
只剩那柄暗青短剑掉落，发出清脆声响。
林夜看着地上的灰，眼神阴沉。
秦霜走过来，皱眉道：
“天衡外围死士。”
“抓活口很难。”
林夜收起赤霄。
“物资还在。”
秦霜点头。
“今晚的主要目标完成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浮现。
【赤霄心愿副本前置线索：污秽之权，已完成。】
【王权与污秽线索完成度：2/3。】
【剩余线索：伪王之争。】
林夜掌心赤纹缓缓发热。
还差最后一个。
苏清月站在不远处，脸色比刚才更白。
林夜看向她。
“你不是该待在车里？”
苏清月低声道：
“我说过，意外不会因为你多说几遍就消失。”
林夜：“……”
秦霜看着两人，冷声道：
“回去之后，你们两个都给我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