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它净。”
“凭你脏。”
林夜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地下避难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周扬脸上的狰狞笑意彻底僵住。
下一秒，他眼中的黑红色血丝猛地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炸开。
“林夜！”
周扬嘶吼一声，黑铁剑轰然斩下。
暗红色剑气沿着地面暴冲而来，所过之处，地砖开裂，残留血迹被剑气吞噬，化作更浓的黑红光芒。
那不是正常剑气。
更像是带着腐蚀性的混沌能量。
林夜没有硬接。
他脚步一错，身体贴着能量屏障边缘闪开，暗红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撞在后方墙面上。
“轰！”
整面墙被斩出一道深深裂痕，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
唐小满脸色一白。
“攻击强度接近一阶巅峰！”
许岳骂了一声。
“这小子是真被污染了！”
秦霜长刀一横，冷声下令：“唐小满继续恢复通讯，许岳带第二小组清理半侵蚀体。周扬交给我和林夜。”
“不用。”
林夜站稳，赤霄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火焰在黑暗中明灭跳动。
秦霜看向他。
“你说什么？”
林夜目光没有离开周扬。
“他冲我来的。”
秦霜眼神一沉。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逞强。”
林夜缓缓抬剑。
“他身上的污染剑气会吞噬周围侵蚀体能量，你们靠太近，只会让局面更乱。”
唐小满快速扫了一眼数据，声音急促：“秦队，他说得对！污染黑铁剑正在吸收大厅里半侵蚀体残余能量，如果多人混战，能量波动会更多半侵蚀体暴走！”
许岳一刀砍翻扑来的怪物，大声道：“那就让林夜单挑？他伤还没好！”
林夜笑了一下。
“我昨天也没好。”
他一步踏出。
赤霄剑上的帝炎随之铺开，在地面烧出一道赤红火线。
那条火线横在镇界司众人与周扬之间，像一条分界线。
线内，是秩序。
线外，是污染。
秦霜看着林夜的背影。
几秒后，她冷声道：“林夜，允许交战。”
“目标污染剑主周扬。”
“必要时，可击。”
周扬听见这句话，笑声嘶哑。
“击？”
“秦霜，你们镇界司真会装。”
“昨天还把我当新人，今天就要我？”
秦霜没有解释。
战场上，污染剑主已经不是普通新人。
尤其周扬现在明显失控，如果不处理，他会把整个地下避难点变成污染巢。
周扬把目光重新转向林夜。
“他们要我。”
“你也要我？”
林夜说道：“你现在还算人吗？”
周扬表情扭曲。
“我当然是人！”
“我只是比以前更强！”
“你们都看不起黑铁剑，都看不起我！可现在呢？现在它醒了！”
他举起黑铁剑。
暗红色血线在剑身裂纹里疯狂游走。
周围那些半侵蚀体像被抽了力气，成片倒下，又在污染剑气的牵引下重新爬起。
它们不再无序冲击防线，而是摇摇晃晃地聚向周扬身后。
像一群被剑气控的傀儡。
唐小满失声道：“污染共鸣！他在控制半侵蚀体！”
秦霜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失控。
周扬被人喂了混沌晶核，黑铁剑被污染异化，而这里正好有大量半侵蚀体作为污染能源。
这一切太巧。
巧到像有人故意把他们引到这里，再让周扬借助污染源出林夜的赤霄能力。
天衡财团。
秦霜眼中意一闪。
她按住耳麦：“所有人注意，任务性质变更。地下避难点存在人为污染实验痕迹，疑似天衡财团介入。”
“第一优先：保护数据记录。”
“第二优先：压制污染剑主。”
“第三优先：尽可能救援未完全侵蚀居民。”
“收到！”
行动队成员立刻应声。
林夜却已经听不清他们后面的指令了。
因为周扬动了。
黑铁剑带着暗红残光横斩而来。
这一次，周扬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太多。
不再是那个只会靠家传剑术摆架子的新人。
污染剑气强化了他的身体，也强化了他的反应。
林夜抬剑格挡。
“铛！”
赤霄与黑铁剑碰撞。
火焰与污染剑气同时炸开。
林夜手臂一震，整个人被退半步。
周扬眼睛猛地亮起。
“你退了！”
“林夜，你退了！”
“赤霄也不是无敌！”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疯了一样连续挥剑。
黑铁剑一次次劈落，暗红剑气撕开空气，得林夜不断后撤。
看台上的周扬是废物。
但污染后的周扬，确实变强了。
力量、速度、剑气强度，全部提升了一个层次。
更重要的是，他本不怕受伤。
林夜一剑划开他的肩膀，帝炎烧焦伤口。
可下一秒，周扬身后的半侵蚀体就倒下一只，体内污染能量被黑铁剑抽走，反哺到周扬身上。
焦黑伤口竟然开始愈合。
许岳看得脸色发沉。
“这么打不行，他背后那群半侵蚀体就是血包。”
唐小满快速分析：“必须切断黑铁剑和污染源之间的共鸣。”
秦霜问：“怎么切？”
唐小满咬牙：“理论上，用更高阶的剑魂威压压制它。”
所有人同时看向林夜。
赤霄。
只有赤霄能压住黑铁剑。
但问题是，林夜的身体还能不能撑住高强度王威。
场中，林夜也明白了这一点。
周扬不是不死。
是现在的他，不能慢慢打。
必须一次打穿。
“赤霄。”
林夜低声开口。
掌心剑纹灼热回应。
系统提示浮现。
【污染黑铁剑正在吞噬外部能量。】
【建议：使用王威切断污染共鸣。】
【风险：宿主身体负荷较高。】
林夜眼神冷下去。
“负荷就负荷。”
下一秒，赤霄剑身古纹亮起。
赤红火焰转为赤金。
一股无形威压从林夜身上扩散开来。
周扬挥剑的动作微微一滞。
黑铁剑发出刺耳剑鸣。
不是畏惧。
是抗拒。
污染后的黑铁剑被混沌晶核强行，已经不像昨天那样一压就跪。
它在挣扎。
在尖叫。
甚至试图反咬赤霄的威压。
周扬感觉到黑铁剑的反应，脸上露出癫狂笑意。
“没用！”
“昨天那套没用了！”
“我的剑已经不怕你了！”
他说着，再次挥剑冲来。
可林夜没有退。
他双手握住赤霄，眼中赤光亮起。
“它不是不怕。”
“是脏到不知道怕。”
轰！
王威彻底爆发。
赤金色火焰沿着地面扩散，不是烧向周扬，而是扫向他身后那些半侵蚀体。
一瞬间，所有半侵蚀体像被重锤砸中，动作同时僵住。
黑铁剑与它们之间的暗红能量线，被赤金火焰照出形状。
一条条。
密密麻麻。
像寄生的血管。
林夜看见了。
也抓住了。
他一步踏前，赤霄剑横扫。
“断！”
赤金剑光掠过半空。
那些暗红能量线同时崩裂。
周扬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身上的污染剑气猛地一弱。
黑铁剑裂纹中的血光开始闪烁不定。
唐小满激动道：“共鸣被切断了！”
秦霜立刻下令：“行动队清理污染源！”
许岳大笑一声，战刀横扫，带人冲向那些被王威压制的半侵蚀体，将它们分割控制。
唐小满也趁机恢复通讯，把地下避难点画面上传总部。
局面开始逆转。
周扬却彻底疯了。
“不可能……”
“不可能！”
“你凭什么又压我！”
他嘶吼着冲向林夜。
这一次，没有半侵蚀体反哺，他的攻击明显乱了。
但疯狂也让他更危险。
黑铁剑完全不顾防御，一剑又一剑，全冲着林夜要害而来。
林夜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出警告。
王威消耗极大。
口伤口再次渗血。
他不能拖。
周扬一剑刺来。
林夜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他没有理会伤口，而是借着这个距离，直接贴近周扬。
周扬瞳孔一缩。
“你——”
林夜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赤霄剑上挑。
“咔！”
黑铁剑被赤霄剑锋震开。
污染剑气炸裂。
周扬口空门大开。
林夜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周扬身体一沉。
林夜抬手，赤霄剑横在他脖颈前。
火焰灼烧皮肤，发出轻微焦味。
整个战场仿佛静止。
周扬跪在地上，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一半黑红，一半恢复了原本颜色。
污染还在挣扎。
他看着林夜，声音嘶哑：
“为什么……”
“为什么赤霄选你，不选我？”
这句话没有了刚才的癫狂。
只剩下不甘。
林夜看着他。
“因为你握剑，是为了踩别人。”
“我握剑，是为了不再被别人踩。”
周扬怔住。
黑铁剑剧烈震动，像是在催促他反击。
周扬的眼睛再次泛红。
污染意志涌上来。
他的手指猛地扣紧剑柄。
林夜眼神一冷。
可就在他准备斩下的瞬间，秦霜的声音响起。
“林夜，留活口！”
林夜剑锋停住。
周扬却突然笑了。
“留活口？”
“你们以为……我还有退路吗？”
他的口处，暗红色光芒猛地亮起。
唐小满尖声道：“他体内有混沌晶核残留！能量失控！他要自爆！”
秦霜脸色骤变。
“全员后撤！”
周扬狂笑起来。
“林夜！”
“你不是很强吗？”
“那就一起死！”
暗红光芒疯狂膨胀。
地下大厅震动。
周围半侵蚀体受到，再次躁动起来。
林夜距离周扬最近。
撤已经来不及。
系统警告疯狂闪烁。
【高危能量反应！】
【建议立即撤离！】
【建议立即撤离！】
林夜眼神沉下去。
撤？
他身后是秦霜、许岳、唐小满，还有那些尚未完全侵蚀的旧区居民。
如果让周扬在这里炸开，整个地下避难点都会塌。
他不能撤。
赤霄剑疯狂震动。
像是在催促他斩断那枚晶核。
可林夜能感觉到，仅凭现在的赤霄，还差一点。
差一点穿透污染核心。
就在这一刻，身后通道尽头，传来一道轻轻的脚步声。
很轻。
却诡异地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嘈杂。
林夜回头。
苏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
她站在通道口，灰色外套微微扬起，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秦霜厉声道：“谁让你下来的？！”
苏清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林夜。
“刺他的剑柄下三寸。”
林夜一怔。
苏清月继续道：
“那里是污染回流点。”
“斩断它，晶核就会熄。”
周扬脸色剧变。
“你怎么知道？！”
林夜没有犹豫。
他相信苏清月。
甚至在这一瞬间，他对苏清月的信任超过了系统警告。
赤霄剑一转。
林夜把最后的力量灌入剑锋。
帝炎压缩成一点赤金光芒。
“赤霄斩！”
剑锋刺出。
精准刺入黑铁剑剑柄下三寸的位置。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却像打碎了某种核心。
周扬口膨胀的暗红光芒猛地一滞。
随后，所有污染能量倒卷回黑铁剑内。
黑铁剑发出刺耳哀鸣。
剑身裂纹全面炸开。
周扬瞪大眼睛。
“不——”
轰！
黑铁剑从中断裂。
污染晶核残留化作黑烟，被赤霄帝炎焚成灰烬。
周扬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大厅里，暗红光芒消散。
半侵蚀体群也失去控制，大半瘫倒在地。
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林夜单膝跪地，赤霄剑撑着地面。
他的口血迹扩散，呼吸沉重。
但他没有看周扬。
也没有看秦霜。
他抬头，看向通道口的苏清月。
地下昏暗的灯光中，她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场不该出现的梦。
林夜声音有些哑。
“你又知道？”
苏清月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道：
“我只是……见过类似的剑。”
秦霜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苏清月身上。
她的眼神，第一次变得真正锋利。
一个检测结果为普通人的女孩。
能看出污染剑魂的回流点。
还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精准指出破局位置。
这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林夜也知道。
可他只是站起身，挡在了苏清月和秦霜之间。
秦霜看着他的动作，眉头一皱。
“林夜。”
林夜握着赤霄，声音很平静：
“周扬还活着。”
“你们现在更该审他。”
秦霜沉默片刻。
然后收回视线。
“许岳，把周扬铐起来。”
“唐小满，记录污染剑魂残骸。”
“其余人，救援幸存者。”
命令重新下达。
行动队迅速恢复运转。
苏清月走到林夜身边，低声道：
“你伤口又裂了。”
林夜看着她。
“你再转移话题，我就真生气了。”
苏清月抿了抿唇。
“回去再说。”
林夜盯着她看了几秒。
最终说道：“好。”
他没有继续问。
不是不想问。
而是这里不是地方。
而且他知道，苏清月如果不愿意说，也没用。
地下避难点深处，唐小满的声音忽然传来。
“秦队！这里有未完全侵蚀幸存者！”
“数量……至少三十人！”
秦霜立刻赶去。
林夜也想跟上，却被苏清月伸手按住。
“你现在过去，只会倒下。”
林夜皱眉。
“我还撑得住。”
苏清月轻声说道：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这句话让林夜沉默了一下。
从昨晚到现在，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
不是命令他继续战斗。
不是提醒他不够强。
也不是告诉他世界有多残酷。
而是说——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林夜低头看着掌心赤霄剑纹，忽然觉得疲惫像水一样涌了上来。
远处，幸存者被陆续抬出。
有老人。
有孩子。
有昨晚逃进避难点的旧区居民。
他们很多人已经意识模糊，但至少还活着。
林夜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他不是被人救走的。
他是跟着镇界司回来的。
然后，救了一些人。
不多。
但总比没有好。
系统提示浮现。
【击溃污染剑主。】
【赤霄剑魂同步率提升：2%。】
【当前同步率：15%。】
【获得混沌残能：80。】
【当前混沌残能：120。】
【检测到特殊条件满足。】
【赤霄心愿副本前置线索已激活。】
【线索名称：王权与污秽。】
林夜眼神微动。
赤霄心愿副本？
与此同时。
地下避难点最深处，一台隐藏在废弃医疗柜后的微型设备，悄然闪烁最后一次红光。
画面传回天衡财团。
屏幕前的西装男人看着断裂的黑铁剑，笑意不减。
“周扬废了。”
背负青色长剑虚影的青年冷声道：“废物。”
男人摇晃酒杯。
“不，他很有价值。”
“至少我们知道了，赤霄具备王道压制、帝炎净化，以及精准斩断污染回流的能力。”
青年说道：“最后那个不是赤霄发现的，是那个女孩。”
男人的目光落在画面角落的苏清月身上。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
“是啊。”
“那个女孩……”
“重新查她。”
“一个普通人，不该看得懂污染剑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