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黑灰色的雨线从天空砸落，在狭窄巷道里溅起细密水雾。
林夜站在门前，赤霄剑斜垂身侧。
赤红色火焰缠绕剑锋，雨水还没落到剑身上，就被高温蒸成白气。
他的身后，是破败狭小的铁皮屋。
屋里有苏清月。
有抱着女儿瑟瑟发抖的老赵。
还有一条已经被怪物堵死的退路。
他的前方，是四只混沌侵蚀体。
其中三只普通侵蚀体趴伏在巷道两侧，像等待命令的野狗。
最中间那只，则完全不同。
它比普通侵蚀体高出将近一倍，膨胀的身体撑破巡逻制服，肩背长出黑色骨刺，手臂垂到膝盖以下，十指爪像弯曲的铁钩。
它脸上还残留着半张人脸。
林夜认得那张脸。
第九旧区巡逻队队长，周魁。
以前收保护费的时候，最喜欢拿警棍敲别人家的门。
“林夜，你这种没身份档案的黑户，哪天死在沟里都没人管。”
这句话，林夜记了很久。
没想到再见面，周魁真的已经不像人了。
那只怪物歪了歪头，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声音。
“血……”
“剑……”
林夜眼神微动。
它能说话？
普通侵蚀体早就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
但这只一阶巅峰，显然还残留着一点意识。
或者说，混沌正在利用那点残留意识，让它变得更危险。
脑海中，系统提示仍然悬浮着。
【一阶巅峰混沌侵蚀体。】
【危险等级：极高。】
【当前正面胜率：不足三成。】
林夜深吸一口气。
三成。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立刻带着苏清月转身逃命。
可现在不行。
屋里还有人。
而且他的身体刚刚经过赤霄修复，虽然伤势止住，但体力并没有完全恢复。
如果转身逃，背后的人至少要死一半。
更重要的是——
那只怪物盯上的不是别人。
是他手里的赤霄。
林夜能感觉到，赤霄剑正在微微震动。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仿佛这把剑天生就该斩眼前这种污秽之物。
“想要我的剑？”
林夜抬起眼，声音很低。
“你也配？”
那只怪物像是听懂了。
猩红眼睛骤然亮起。
下一瞬，它猛地扑出！
地面积水炸开。
庞大的身影几乎瞬间跨过十几米距离，黑色利爪朝着林夜头顶劈落。
太快了。
比刚才那些普通侵蚀体快了不止一倍。
林夜瞳孔收缩，身体本能地向侧方翻滚。
“轰！”
利爪砸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地面水泥直接崩裂，碎石混着黑水四散飞溅。
林夜刚刚稳住身形，左侧那只普通侵蚀体已经扑来。
它的目标不是林夜。
而是屋门。
林夜眼神一寒。
“找死！”
赤霄剑横扫。
一道火线划过雨幕，直接斩断那只侵蚀体的前肢。
怪物惨叫着摔倒，却还在往屋里爬。
林夜反手一剑刺入它的头颅。
帝炎炸开。
怪物瞬间化成黑烟。
【击一阶混沌侵蚀体。】
【获得混沌残能：10。】
【当前混沌残能：50。】
提示刚刚响起，身后寒意骤起。
林夜来不及回头，只能横剑格挡。
“铛！”
怪物的利爪重重砸在赤霄剑上。
一股恐怖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林夜虎口发麻，整个人倒滑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铁皮墙上。
墙体凹陷。
屋里的老赵吓得死死抱住女儿，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苏清月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林夜身上。
她没有出手。
只是指尖那缕黑色剑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瞬。
林夜咳出一口血。
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
血顺着破碎衣服流下，很快被雨水冲淡。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警告：宿主身体负荷过高。】
【建议撤离。】
“撤？”
林夜撑着剑站起来。
“往哪撤？”
那只怪物一步步近。
它身上的黑色肉芽在雨水中蠕动，被赤霄剑斩出的焦痕竟然正在缓慢愈合。
这东西恢复力极强。
拖下去，对林夜不利。
而且另外两只普通侵蚀体已经绕向两侧。
它们不急着进攻。
像是在等林夜露出破绽。
林夜眼神冷下来。
不能被围。
必须先小的。
他猛地转身，朝左侧侵蚀体冲去。
那只怪物也扑上来。
林夜没有正面硬拼，而是在即将碰撞的一瞬间，脚步一错，贴着怪物身体滑过，赤霄剑顺势斜斩。
“嗤！”
怪物脖子被切开一半。
林夜补上一脚，将它踹向另一只侵蚀体。
两只怪物撞成一团。
“帝炎！”
赤霄剑上火焰轰然暴涨。
林夜一剑劈下。
赤红剑光在雨夜中炸开，将两只怪物同时吞没。
【击一阶混沌侵蚀体×2。】
【获得混沌残能：20。】
【当前混沌残能：70。】
【赤霄剑魂同步率提升：1%。】
【当前同步率：7%。】
只剩最后那只一阶巅峰。
林夜还没来得及喘息，地面忽然震动。
那只怪物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他面前。
速度比刚才更快！
林夜只看见黑影压下。
下一秒，口被正面击中。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隔壁棚屋的木板，重重摔进满是积水的屋内。
腐烂木屑洒落。
林夜躺在水里，耳边嗡嗡作响。
手里的赤霄剑还在。
他没松手。
不能松。
松了就死。
门外，怪物低沉的脚步声再次近。
咚。
咚。
咚。
它不急。
像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林夜艰难翻身，单膝跪地。
水面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满脸血污。
眼神却亮得吓人。
“同步率7%……”
他盯着赤霄剑，低声问：“还差多少，才能把这东西砍死？”
系统没有回答。
赤霄剑却轻轻震了一下。
一股灼热意志顺着剑柄传入掌心。
林夜眼前恍惚了一瞬。
他仿佛看见无边战场。
赤旗如海。
万军跪伏。
一柄赤红长剑悬于王座之前，剑锋所指，群敌皆灭。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
但林夜明白了什么。
赤霄不是逃命的剑。
它是王道之剑。
王道不退。
林夜笑了一下。
“行。”
“那就不退。”
怪物已经走到破口前。
猩红双眼锁定林夜。
它张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剑……给我……”
林夜站起身。
“想要？”
他抬起赤霄。
“自己来拿。”
怪物怒吼，猛地冲入屋内。
狭窄空间里，它庞大的身躯撞碎墙板，骨刺刮过铁皮，发出刺耳尖响。
林夜没有躲。
他反而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在双方即将撞上的瞬间，林夜忽然矮身，几乎贴着地面滑入怪物怀中。
怪物利爪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赤霄剑从下往上，狠狠刺入怪物腹部。
“帝炎！”
火焰顺着剑锋灌入怪物体内。
怪物发出凄厉惨叫。
但它没有死。
反而用双臂死死夹住林夜，庞大的力量挤压而来，仿佛要把他的骨头全部碾碎。
“咔……”
林夜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危险的声音。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怪物裂开的嘴凑到他面前，黑色涎液滴在他肩头，腐蚀出一片焦痕。
它竟然在笑。
那张残存人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得意。
林夜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剑柄。
赤霄剑还在怪物腹中。
可是火焰不够。
还差一点。
同步率不够，帝炎不死它。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苏清月的声音。
“林夜。”
她站在雨中，声音依旧很轻。
“你手里的剑，不只是火。”
林夜眼神微动。
“不只是火？”
苏清月看着他，眸色深得像无光的夜。
“赤霄是帝王之剑。”
“帝王之剑，斩的不是肉身。”
“是臣服。”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夜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然撞开。
赤霄剑剧烈震动。
剑身古纹一枚枚亮起。
【检测到宿主意志共鸣。】
【赤霄剑魂同步率提升。】
【当前同步率：10%。】
【触发初次共鸣。】
【赤霄一阶共鸣技：王威。】
【王威：短时间压制低阶混沌生命行动能力，削弱其恢复力与攻击欲望。】
林夜眼中赤光一闪。
原来如此。
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怪物。
刚才还疯狂挣扎的怪物，动作忽然僵住。
它眼里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庞大的身体竟然开始颤抖。
不是伤害。
是压制。
来自位阶的压制。
像臣子面对君王。
像邪祟面对王权。
林夜双手握剑，声音嘶哑。
“跪下。”
轰！
赤霄剑上的火焰瞬间变成赤金色。
怪物双膝一沉，庞大的身体竟被硬生生压跪在地。
屋内积水炸开。
林夜拔剑。
转身。
斩落。
赤金色剑光从怪物脖颈处掠过。
这一次，它再也无法恢复。
头颅高高飞起。
庞大的身体跪在原地，随后被帝炎从内到外点燃。
黑色血肉在火焰中扭曲、哀嚎、化为灰烬。
【击一阶巅峰混沌侵蚀体。】
【获得混沌残能：50。】
【当前混沌残能：120。】
【赤霄剑魂同步率提升：2%。】
【当前同步率：12%。】
【初次共鸣完成。】
【赤霄剑魂稳定度提升。】
雨声重新涌入耳中。
林夜站在燃烧的怪物残骸前，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跪倒。
他用赤霄剑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但他赢了。
一阶巅峰，也能。
巷道里，那些原本追逐居民的低阶侵蚀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恐怖气息，竟然纷纷后退。
赤霄剑上的王威还未完全散去。
这一小片街区，短暂安静下来。
屋里的老赵看着林夜，嘴唇发抖。
“小林……你……你觉醒了？”
林夜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普通意义上的觉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脚步声。
还有机械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一道强光刺破雨幕，照在林夜身上。
“前方人员放下武器！”
“重复！”
“立刻放下武器！”
黑色装甲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
一队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迅速散开，枪口齐刷刷对准林夜。
他们口佩戴着银色徽章。
徽章中央，是一道镇压裂缝的剑形图案。
镇界司。
林夜握着赤霄剑，缓缓抬头。
雨水从他发梢滑落。
满街焦黑残骸在他身后燃烧。
为首的作战人员看见那具一阶巅峰侵蚀体的尸体，又看见林夜手中燃烧的赤红长剑，瞳孔骤然收缩。
“队长……”
“这里有个疑似剑契者。”
耳麦里传来急促电流声。
下一秒，一道冰冷女声响起。
“不是疑似。”
“是名剑。”
装甲车后方，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女人撑伞走来。
雨幕中，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林夜手中的赤霄剑上。
然后，她一字一句道：
“第九旧区发现真名剑波动。”
“目标，赤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