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赤霄。”
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刀，瞬间切开了雨夜里的混乱。
巷口那些镇界司作战人员，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名剑。
而且是赤霄。
哪怕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并不真正了解名剑体系，也听过“真名剑”这三个字代表什么。
在这个混沌入侵的时代，人类觉醒出的能力千奇百怪。
有人能控火。
有人能纵金属。
有人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也有人能让伤口快速愈合，或者短暂影响别人的精神。
官方将这些能力统一命名为——天赋。
天赋者越强，在末世里的地位就越高。
可在所有天赋者之中，还有一类极特殊的存在。
剑契者。
他们并非单纯觉醒某种能力，而是与一柄特殊之剑产生契约。
普通剑契者，多半只能获得一柄残剑、伪剑，或者混沌污染后形成的异剑。
但真名剑不同。
那是被记录在【天启名剑榜】上的存在。
每一柄，都拥有独立剑魂。
每一柄，都意味着远超普通天赋的成长上限。
而赤霄，正是榜上之剑。
巷口的枪口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
所有人看向林夜的眼神，都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震惊和某种难以掩饰的忌惮。
一个贫民窟少年。
满身血污。
刚觉醒。
却单了一阶巅峰侵蚀体。
还疑似掌握真名剑赤霄。
这种人如果失控，危险程度甚至不低于一头混沌精英种。
林夜站在雨中，赤霄剑撑在身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肋骨疼得厉害，口伤口又裂开了，刚才强行释放“王威”之后，他脑子里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一阵阵发晕。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手。
因为对面那些枪口，让他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
更不喜欢在自己刚救完人之后，被人当成怪物一样包围。
“放下武器。”
最前方一名作战人员沉声道。
“这里是镇界司污染灾害处理三队，你已被列为异常觉醒目标。重复，立刻解除能力，配合检测。”
林夜抬眼看他。
“我要是不放呢？”
雨声一静。
数十支枪口同时抬高半寸。
黑色枪械上的能量纹路亮起幽蓝色光。
这些不是普通枪械。
是专门用来压制低阶天赋者和混沌生物的镇界武装。
一旦开火，别说现在的林夜，就算是全盛状态，他也未必能扛得住。
为首作战人员眼神冷硬。
“拒不配合，可按污染嫌疑体处理。”
“污染嫌疑体？”
林夜笑了。
他身后的街道上，还横七竖八躺着被他烧成焦炭的怪物残骸。
屋里，老赵抱着女儿缩在墙角，吓得脸色惨白。
那些被救下的旧区居民躲在远处门缝后，没人敢出来说话。
林夜用剑尖点了点地上的怪物尸体。
“这些东西是我的。”
“我知道。”
作战人员声音没有变化。
“所以你更需要接受检测。”
林夜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救了人，不代表你是人。
你了怪物，也不代表你不是怪物。
在旧区长大的人，最明白这种道理。
穷人想证明自己无罪，要比有罪的人付出更多代价。
林夜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苏清月的声音。
“他救了这一片街区。”
她从铁皮屋里走出来。
污染雨落在她肩上，发梢沾了水，脸色苍白，却依旧平静得不像身处战场。
林夜皱眉。
“回去。”
苏清月没有听。
她走到林夜身侧，目光扫过那些镇界司人员。
“如果没有他，你们现在看到的只会是一条被侵蚀体啃净的死街。”
为首作战人员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
苏清月还没回答，那个撑伞而来的黑风衣女人已经开口。
“把枪放下。”
“队长？”
“我说，放下。”
女人声音更冷。
作战人员迟疑一瞬，最终抬手示意。
枪口缓缓压低。
紧绷到几乎断裂的气氛，终于松开了一点。
林夜看向那个女人。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黑发束在脑后，眉眼冷厉，黑色风衣内是贴身作战服，腰间悬着一柄细长制式刀。
雨伞遮住了她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久经战场的压迫感。
她走到距离林夜五步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很微妙。
足够交流。
也足够在林夜暴起时做出反应。
“镇界司江城分部第三行动队队长，秦霜。”
女人看着他。
“你叫什么？”
“林夜。”
“年龄。”
“十八。”
“身份编号。”
林夜沉默了一下。
“没有完整编号。”
秦霜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完整编号，在江城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
黑户。
或者被遗弃在旧区的人。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向他手里的剑。
“它什么时候出现的？”
林夜握紧赤霄。
“刚才。”
“觉醒之前，有没有接触过混沌污染物、古代遗物、剑类封存物？”
“没有。”
“有没有人提前告诉过你，赤霄会选择你？”
林夜看了苏清月一眼。
苏清月面色不变，像什么都没听见。
“没有。”
秦霜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
几秒后，她抬手。
一名队员立刻递上一个手掌大小的银色检测仪。
“把手放上去。”
林夜没有动。
秦霜说道：“检测你是否被混沌污染。如果你净，镇界司不会把你当怪物处理。”
林夜冷笑。
“我要是污染了呢？”
秦霜平静道：“轻度污染，隔离治疗。中度污染，强制收容。重度污染，就地镇。”
她说得很直接。
没有安慰。
也没有假话。
林夜反倒更能接受这种态度。
至少比刚才那句“配合检测”听着真实。
他看着秦霜手里的检测仪，问：“检测完，我可以带她走？”
秦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苏清月。
“她也需要检测。”
林夜眼神一冷。
“不行。”
这两个字一出口，刚刚压下去的枪口又有抬起的趋势。
秦霜抬手制止。
“理由。”
“她没觉醒，也没碰那些怪物。”
“这不是你说了算。”
林夜的手指一点点扣紧剑柄。
赤霄剑上的火焰重新跳动。
空气温度开始升高。
秦霜眼神冷了几分。
“林夜，你刚觉醒，身体濒临崩溃。你现在挡不住镇界司。”
林夜抬起眼。
“那你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
雨水落在赤霄剑上，化成一缕缕白雾。
周围队员全部绷紧身体。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时候，苏清月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林夜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凉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
“我可以检测。”
林夜皱眉。
“苏清月。”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现在不是和他们打的时候。”
这句话说得很奇怪。
不是“不能打”。
而是“不是时候”。
秦霜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深。
苏清月却已经走上前，把手放在检测仪上。
银色仪器亮起一道白光，扫过她的掌心和手腕。
几秒后。
仪器显示：
【混沌污染：0。】
【天赋波动：无。】
【危险等级：普通人。】
镇界司队员明显放松下来。
林夜也松了口气。
只有秦霜盯着那个“普通人”的结果，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女孩太平静了。
一个普通人，刚经历混沌袭击，又见到名剑觉醒，不该是这种反应。
可仪器结果不会骗人。
至少，普通型号的检测仪不会。
接着，秦霜把检测仪递到林夜面前。
林夜迟疑片刻，伸出左手放了上去。
白光亮起。
检测仪刚扫过他的掌心，屏幕上的数值就疯狂跳动起来。
【混沌污染：3%。】
【天赋波动：异常。】
【剑魂反应：强。】
【能量属性：未知。】
【危险等级判定中……】
嘀！
嘀嘀！
检测仪忽然发出刺耳警报。
屏幕变成一片红色。
【警告！】
【检测到高位剑魂波动！】
【疑似真名剑契约者！】
【数据库匹配中……】
【匹配失败。】
【二次匹配……】
【目标特征符合：赤霄。】
所有队员都倒吸一口冷气。
秦霜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恐惧。
是凝重。
她收起检测仪，立刻下令：
“封锁第九旧区三号街。”
“清理残余侵蚀体。”
“所有影像资料加密，权限提升至A级。”
“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上传外网。”
队员立刻应声。
秦霜重新看向林夜。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留在旧区。”
林夜问：“去哪？”
“镇界司江城分部。”
“如果我拒绝？”
秦霜看着他，语气冷硬。
“天衡财团最多半小时内就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林夜眯起眼睛。
“天衡财团？”
秦霜说道：“他们专门猎剑契者，夺取特殊剑魂。你手里如果真是赤霄，那么从今晚开始，你就是猎物。”
林夜没有说话。
他不怕镇界司。
至少镇界司还讲流程。
但财阀不一样。
贫民窟每年都会有人莫名失踪，其中不少人，最后都和财团的地下实验有关。
秦霜继续道：“跟我走，你有活下去的机会。留在这里，你和她都会死。”
林夜看向苏清月。
苏清月也在看他。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劝他，只是安静地等他做决定。
几秒后，林夜收起赤霄剑。
剑身化作一道赤光，没入他的掌心。
这一幕让周围队员又是一惊。
剑魂收纳。
这是真名剑契约者才可能拥有的能力。
林夜抬头看向秦霜。
“我可以跟你走。”
他顿了顿。
“但她必须和我一起。”
秦霜看了苏清月一眼。
“可以。”
林夜又看向屋里的老赵父女。
“他们呢？”
秦霜转头吩咐：“送医疗车，优先处理伤口污染。”
老赵眼眶一红，抱着女儿冲林夜用力点头。
“小林……谢谢……谢谢你……”
林夜没有回应。
不是不想回应。
而是他已经快站不住了。
下一秒，强撑到极限的身体终于失去支撑。
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苏清月伸手扶住他。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纤弱，却稳稳接住了林夜的身体。
林夜在昏迷前，听见秦霜的声音。
“带走。”
“目标林夜，真名剑赤霄疑似持有者。”
“列入镇界司特招观察名单。”
雨夜深处。
一架隐藏在云层中的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调转镜头。
它最后拍下的画面，是林夜昏倒前掌心一闪而逝的赤色剑纹。
几秒后。
画面跨过层层加密网络，传入江城内城最高处的一座银白大厦。
屏幕前，一个西装男人缓缓放下酒杯。
他看着画面里的少年，嘴角露出笑意。
“赤霄？”
“有意思。”
他身后，黑暗中站着数道身影。
其中一人背后，隐约浮现出一柄青色长剑的虚影。
男人轻声道：
“通知剑猎部。”
“这把剑，天衡要了。”